赵安赶紧点头,“有禄想着与其拖到明年年底还不上,不如现在就把这笔银子还给中堂,省得到时候麻烦...不过中堂您放心,本金加利息一文不少,我就是砸锅卖铁也给您凑齐了。”
福长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赵安看了好一会儿,眼珠子转了转。片刻后,嗤笑一声:“你小子,少跟我来这套。”
赵安一愣:“中堂?”
“别跟我说你没银子,你那老丈人给的嫁妆有多丰厚,当我没数?光是现银就陪了二百多万两,更别提那些田产地契、商铺字号了。你小子跟我哭什么穷?砸锅卖铁?砸谁的锅?卖谁的铁?”
福长安一副油盐不进样子,摆明不同意赵安提前结清贷款。
“提前结清?啧啧,有禄啊,你怎么想的出来的?京里放利子的,你自个去打听打听,哪家有提前偿还一说?都是白纸黑字按契约说话,说三更还,就没一更、五更还的道理。
...我福长安名下大小银号、当铺、钱庄几十家,甭管是谁,哪怕他是帽子王都得按规矩办,个个不按白纸黑字办那就是坏了这行的行规,你小子要是觉得我福长安好糊弄,那你就打错了算盘。”
说完,福长安微哼一声,张嘴咬住丫鬟递来的哈密瓜,咕嘟一口进肚。
赵安连忙摆手:“我哪敢糊弄中堂您啊,我是真的…”
“行了行了,”
福长安一脸不耐烦打断赵安,“你那点小心思我还看不出来?你是觉得老丈人陪嫁多,太上皇又给你赐了宅子,所以想省下那几十万两的利息。”
赵安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像是被戳穿了心事,连忙辩解:“中堂,我真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担心到时候真还不上坏了中堂的大事。
...您也知道,我这个御前大臣就是个虚职,没什么进项。和中堂给的嫁妆再多那也是人家闺女的,我一个大男人总不能动媳妇的嫁妆吧?传出去,还不得被人笑话死?”
顿了顿,“就算我那未过门的媳妇答应,我那阿玛也未必同意。”
这话说的是事实,和珅闺女是按正妻嫁过来的,嫁妆属人私有财产,媳妇愿意给男人用固然好,要不愿意就没辙。
岳父又是和珅,哪个女婿敢逼和珅闺女拿钱出来?
这么一想,福长安还真有点犯愁了。
他在苗疆借给赵安的五百万两娶媳妇高利贷利息的确便宜,不多,一分利,一年五十万两。
比之前借的要便宜的多。
一年五十万两的利息,对于一个手握一省军政大权的巡抚肯定不算什么,光盐政、漕运上漏下来的银子就够了。
可现在赵安被调回京城当御前大臣,那点俸禄加上各种冰敬炭敬,一年撑死也就几万两,连利息的零头都不够。
没钱还,征信再好有什么用?
难不成真要提前收回贷款?
那也不合适。
行规不行规的就那么一说,关键是一年五十万两的利息到哪挣去?
算起来,赵安现在每年要还的利息快到二百万两了!
这点钱跟四胖子年赚上千万两的速度是不能比,但人四胖子这上千万两的年收入也是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积累起来的。
突然少了一个固定的大进项,搁谁都不乐意。
再说了,赵安现在虽然一时困难,但背靠着和珅这棵大树长远来看还是有偿还能力的。
最重要的是,放高利贷是四胖子认为可以拿捏掌握赵安的手段。
欠哥哥我这么多银子,你不听哥哥的想干嘛?
如此,肯定不允许赵安脱离自己掌控。
可对方又没能力偿还贷款怎么办?
但见福长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看就在脑子里盘算什么。
赵安察言观色,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要不中堂想想办法把有禄调回安徽?”
“回安徽?”
福长安怔住。
“有禄在安徽干了几年,那边的情况熟,人也熟...只要让有禄回去,哪怕是当个按察使、布政使都行,有禄保证把中堂的银子一分不少还上!”
福长安没说话。
赵安见状又加了一句:“中堂,您想想,有禄要是回了安徽,盐政、漕运、关税,哪样不是咱们说了算?到时候中堂您…”
“得,打住。”
福长安抬手制止滔滔不绝的赵安。
赵安赶紧闭嘴。
“有禄啊,你想回安徽,这事儿你找错人了。”
福长安一脸似笑非笑的样子。
“中堂?”
“这事,你该找你岳父去。”
福长安哼哼一声,“你岳父可是太上皇跟前的红人,他要开口皇上也得给七分面子。你放着这棵大树不找,跑来求我?这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嘛。”
赵安忙解释这事还真得福长安办,因为他是和珅女婿,这事要和珅办的话,朝野肯定会说闲话。
言下之意就是避嫌。
没说的一点是他这安徽巡抚是嘉庆弄掉的,和珅要出面再弄回来,嘉庆那边肯定阻力极大。
眼下不是同嘉庆彻底撕破脸皮的时候。
“再说了,岳父再好也不及中堂您亲呐。”
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听的福长安心中一动:是咧,岳父哪有手足情深!
但这事他福长安没法办,露出一副为难表情:“有禄啊,不是我不帮你,这事儿确实不好办。你想啊,安徽巡抚的任命刚下来,王汝壁还没上任呢,朝廷总不能再把人给换了吧?那不是打皇上的脸吗?”
“中堂,有禄不是说要现在就回去。有禄的意思是等明年开春,您帮有禄说句话。哪怕不是巡抚,布政使、按察使都行,只要让有禄回安徽,有禄就知足了。”
福长安沉吟片刻,摇了摇头:“难。”
不是一般难,是特别难。
这二十年来,地方督抚被革职后还能重回老单位的就一人——湖广总督毕沅。
嘉庆把赵安高升为御前大臣,摆明就是不想让赵安重回安徽。
不过....
看着一脸渴求的赵安,四胖子嘴角露出一丝荡漾:“安徽,你回不了,我同你阿玛商量商量,明年开春把你调去江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