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道护城河修得起来么?
送走李公公的赵安没有任何迟疑上马前往和府。
和府门房见是准姑爷来了,忙不迭开了侧门将赵安引入,一个管事领着准姑爷直奔老爷书房而去。
另一边则有机灵的包衣到后院跟夫人、格格们递话去。
一个个都是喜气洋洋的。
书房内,和珅很累,累到拿着一份折子看了一半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这些天真是苦了和珅。
接连两天陪着太上皇行那西域秘密咒。
那咒术玄之又玄,要焚香、念咒、画符,一套下来少说两个时辰。太上皇精力不济有时做到一半便歇了,和珅却得在旁边守着不敢有丝毫懈怠。
四十多岁的人了,哪能经得起连熬两天两夜?
好不容易从太上皇那里回来,又要到军机处处理一堆奏折,还要忙于应付嘉庆,和珅有时真恨不得自己有个分身才好。
他也想跟福长安一样有个假期在府里好生歇着,陪着妻妾孩子们去踏踏青,赏赏风景。
可这大清国离不开他!
或者说,他离不开这大清国。
嘉庆这个皇帝就如同一柄利剑般悬在他和珅脖子上,令得和珅再累也得把权力牢牢抓紧,不敢懈怠半分。
嘉庆那边已经露出苗头,女婿被革去安徽巡抚一事让和珅意识到之前的权力架构体系有问题,也让他意识到引进军机处的沈初看似中立不咬人,实际还是心向嘉庆这个年富力强新君的。
这是人之常情。
在一个八十多岁的局长和一个三十多岁的副局长之间选择,所有人都会选择后者,而不是马上要下线的前者。
如果有的选,和珅也会选嘉庆。
可他没的选,不仅没的选,还得将这个年富力强的新君当成家族最大的敌人对待。
准女婿的到来让正酣睡的和珅为之惊醒,醒来的那一刻,这位掌控大清宗二十多年实权的元婴大圆满强者没来由的心中一阵恐慌,继而是空虚。
明明是在自己的书房,却好似陌生的牢房。
“中堂!”
赵安进门之后一如往常上前恭恭敬敬给和珅行礼。
“怎么还叫中堂?”
赵安的出现让和珅的危机感瞬间消失,笑着道:“这里是家里,你应该叫我什么?”
“......”
三秒犹豫后的赵安毫不迟疑恭声道:“阿玛!”
“坐吧,这两天在乾清门还习惯?”
和珅指了指书房放着的锦凳,示意赵安搬到自己身边坐。
“习惯不习惯,都是皇上赏的差事,孩儿也就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吧。”
说话间,赵安将锦凳搬到和珅身边坐下。
翁婿之间是不用那么见外。
老丈人真要端着架子拿鼻孔看女婿,那女婿晚上就得让他闺女好好卸甲,带领精兵狠狠冲击娘子关。
“你来的正好,我这也寻思叫你过来呢。”
和珅将手中的折子随手放在桌上,有丫鬟进来给准姑爷奉茶,奉茶时还多看了准姑爷两眼。
要么是好奇,要么就是替谁看的。
和珅笑而不语,赵安倒是有些尴尬,待那丫鬟离去方才沉声道:“阿玛,小婿刚从宫中得了一个消息。”
“哦?什么消息?”
“太上皇欲召回明亮挂帅出征湖北平定白莲教乱。”
“明亮?”
和珅笑容僵住,脸上表情在烛光下明暗不定,沉默好一会才缓缓开口:“这消息你从何处得知?”
“乾清宫李公公。”
赵安实话实说。
“李玉么?”
和珅若有所思看了自家准女婿一眼,点了点头,颇是好奇:“李玉是太上皇身边的老人,说句实在话连我都没能跟他走近,平日里见面他该行礼行礼,该通报通报,规矩上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你要是想跟他多说两句,这位李公公总有法子不着痕迹地把话头岔开。我赏过他东西,他也收了,谢恩的话说得漂漂亮亮,可转身就跟没事人一样。你给他一分好,他还你一分礼,不多不少,恰到好处,让人想拉近乎都拉不上...说白了,就是明敬暗远。你是如何让他开口的?”
“阿玛,孩儿只是提醒这位李公公,太上皇一旦驾崩,他李公公必有大麻烦。”
赵安这话如果是跟后世人说,内容就简单了——都要退了,您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儿孙想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