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知道嘉庆看在妹妹十公主份上只是将和府抄了,并没有杀和府任何人。
问题是和珅不知道!
不放大将来的可怕,和珅岂能狠下心来“主持”清洗整个大清体制内不拥护他的官员。
这场清洗的可怕不亚于慈父,但意义却远超慈父。
当下不拥护和珅的人不能说是清官,但对满清肯定是忠诚的。
对异族忠诚,哪怕品行再好,“汉奸”二字也是板上钉钉。
把汉奸都清洗掉了,满清的统治根基也就随之分崩离析。
如果八旗连同各地的满城也全部发生不祥事件,改朝换代就是必然的。
这就是同样一件事对不同人的作用。
于和珅角度,是巩固他地位架空嘉庆从而自保的不二选择。
于赵安角度,就是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曲线手段”。
书房里静得可怕,窗外传来的更鼓声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和珅在思考。
右手指在扶椅不断叩来叩去。
“阿玛,我知道您在怕什么。”
赵安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您怕背上千古骂名,您怕后人说您是奸臣,是乱臣贼子。可阿玛当知自古权臣哪个有善终的?阿玛已令孩儿编练新军以防不测,又何不趁白莲造反更进一步呢?”
“不要再说了,让我想想。”
和珅脑中很乱,他从来没想过要对不拥护自己的官员痛下杀手,这些人中可是有不少能臣治臣的。
但这一次,声音里已经没有了怒意,只剩下无尽疲惫。
“阿玛,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功夫想?”
赵安忽的双膝跪下,仰头看着和珅,“阿玛对大清有感情,不想看着大清乱,孩儿都知道。可阿玛有没有想过这大清对您有感情吗?
这么多年来,您替太上皇挡了多少骂名?您替朝廷弄了多少银子?
可结果呢?
那些清流,那些御史,哪一个不是痛骂阿玛您是千古第一贪官,哪个恨不得吃您的肉、喝您的血?
孩儿说句不中听的,在嘉庆眼里阿玛就是待宰的猪羊,皇帝容不下你,这大清与阿玛又有什么关系!
有家才有国,倘若连自个家都护不住,这国再大再强与阿玛也是毫不相干...”
赵安的话就跟戳人短处般,直抵和珅内心深处。
许久,和珅叹了口气。
叹息声很轻,像是把一辈子的力气都用尽。
“你看着办吧。”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锤子,敲在了什么东西上面。
赵安精神为之一振,深深一揖:“阿玛放心,孩儿不会让您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