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安这个嫡亲丈母娘比老丈人出身还厉害,其祖父英廉曾任刑部尚书、直隶总督,是乾隆朝的老臣。也正因妻子娘家这强力背景,和珅才得以补入宫中为侍卫,从而改变人生。
要说和珅起步是吃软饭的,也符合事实。
“姑爷愣着干什么?”
长氏笑眯眯的示意赵安给亲岳母行礼。
赵安连忙上前按照满洲人的规矩,躬身请安,双手垂在身侧,身子微微一躬,口中道:“孩儿给额娘请安。”
他这礼行得不算标准,满洲人的打千礼应是左膝前屈,右腿后弯,双手垂于膝侧,口中说着“请安”。
赵安却是双手垂身,只是躬了躬身更像是汉人的作揖。
冯霁雯含笑点头:“姑爷不必多礼,都是自家人快坐下说话。”
身边一个穿着鹅黄色旗装的年轻妇人却笑了起来:“姑爷这请安的礼数,倒像是从戏文里学来的。”
赵安面色不变,坦然道:“让姨娘见笑了,晚辈自幼在扬州民间长大,对这些规矩实在不通,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各位姨娘多多包涵。”
这话说得是事实,他一个正宗汉人哪知道满洲人的弯弯绕绕。
听在亲丈母娘冯霁雯耳中,倒是替女婿委屈起来。
身为皇子却流落民间,哪个丈母娘听了不心酸。
长氏在旁边介绍:“姑爷,这位是吴姨娘。”
吴卿怜起身朝赵安微微一福,算是见了礼,“早就听老爷说姑爷文武双全,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
言罢,目光在赵安身上打了个转,同赵安亲丈母娘冯霁雯一样颇是满意。
“吴姨娘谬赞了。”
赵安拱手回礼。
“行了行了,都别客套了,让姑爷坐下说话吧。”
赵安循声看去,说话的是一个身量高挑的女子,看着很有江南水乡韵味。
长氏介绍道:“这是豆蔻姨娘。”
豆蔻也不起身,只是朝赵安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她原是扬州盐商献给和珅的,最善音律,弹得一手好琵琶,是府里出了名的美人,也最得和珅欢心。
至于其他和珅妾侍们,赵安自也是一一见礼,主政安徽三年的他应付这些妇人还不是小菜一碟。
也不用刻意,一切从容便可。
冯霁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女婿这份难得的气度令她十分满意。
换了旁的年轻人被这满屋子的女眷盯着看早该手足无措了,可这女婿站在那里不卑不亢,落落大方,仿佛天生就该在这样的场合里游刃有余。
这叫什么?
这就叫气质。
固山贝子的爵位,继勇巴图鲁的称号,御前大臣的差事,哪一样是寻常人能有?
更不必说他那不能明说的皇子身份。
当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
“姑爷,今儿叫你来,主要是量喜服的尺寸。”
长氏朝门外喊了一声,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裁缝便带着小徒弟走了进来。
“给各位奶奶请安!”
裁缝躬身行礼,动作麻利打开随身携带的工具箱,里面皮尺、剪刀、针线等物一应俱全。
赵安站在原地任由裁缝拿着皮尺在身上量来量去。
肩宽、臂长、腰围、腿长…
每量一处,裁缝便高声报出数字,旁边的小徒弟拿笔记下,一丝不苟。
这场景搁现在高大上,搁后世更高大上。
得叫私人订制。
女眷们则在一旁品头论足起来。
满洲习俗不同汉人,没有女眷不见外客,又或其他需避的地方。
“姑爷这身板倒是匀称,不像有些武将五大三粗的。”
“肩宽腰窄,天生的衣架子,穿上喜服定是玉树临风。”
“成亲那天,新郎官配上咱们新娘格格,可就是天作地合的一对壁人么。”
“......”
长氏含笑不语看着赵安,她跟了和珅这么多年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可像赵安这般既有武将英武之气,又不失文人儒雅风度的年轻人,还真是少见。
不比老爷年轻时差。
冯霁雯也在看。
只她的目光不像其他妾室那样直白,而是带着一种更深层的审视。
她看女婿,看的不是皮相,不是才学,而是品性。
这个年轻人,到底能不能托付?
不禁想起老爷前几日对她说过的话:“我们这女婿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将来和家若有不测,能护住这一家老小的只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