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忍吧,这不到了么。”
王杰拱了拱手,声音有些沙哑,好像嗓子被人下毒似的。
与阿桂对视数个呼吸,两人眼神都很凝重,也均有千言万语想说,但却又默契的保持沉默,就这么并肩在太监搀扶下往暖阁方向去。
暖阁外,李玉正站在门口张望,远远看见阿桂和王杰过来,赶紧迎上来满脸堆笑:“两位中堂可算来了,太上皇等了好一会儿了。”
阿桂往暖阁方向看了一眼,问:“和中堂他们到了?”
“到了到了,和中堂、董中堂,沈中堂都在里头候着呢。”
李玉一边说,一边上前换下一个小太监,弯着腰扶这位大清宗元婴后期长老步入暖阁。
阁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参汤味,可不知为何,阿桂却是能闻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息。
有半年未见的太上皇坐在软榻上,脸上的老人斑密密麻麻,看着触目惊心。
早就到了的和珅、董诰、沈初三人垂手站在边上,福长安则拿了木制小锤子正在轻轻捶打“亲爸爸”的小腿。
原因是“亲爸爸”刚才嘀咕了句腿有些酸痛。
也是难为这孩子,比起其他几位兄弟真是孝顺得多,难怪太上皇打心眼里欢喜他。
福长安的真实身份,在场谁心里没数?
因此,对这一幕都是不吃惊。
“奴才(臣)叩见太上皇!”
入阁的阿桂和王杰强撑着要行礼,太上皇如何会让二人行礼,不仅免了二人行礼,还让太监搬来两只锦凳。
“谢太上皇赐座!”
阿桂和王杰也不客气,双双落在锦凳上。
和珅看在眼里倒不妒忌,因为这两人的确腿脚不便。
人到齐了,和珅等人便以为太上皇要说事,未想接下来太上皇却是不说话。
六名军机大臣,三人站着,两人坐着,一人蹲着...
阁内气氛有些诡异。
太上皇不开口,当奴才当臣子的谁敢开口?
就好像暗中较劲般,哪怕是阿桂都不愿意先开口,似乎谁先开口谁就输了似的。
阁内的西洋自走大钟的“滴答”声听着叫人心头有些沉闷,众人心思各异,均在猜测太上皇把军机大臣全召过来究竟是何目的。
小心翼翼给“亲爸爸”捶打小腿的福长安偷偷瞥了和珅一眼,心中俨然十分得意,因为他仅仅几句话就让“亲爸爸”搞出这么大动静。
这一点,和珅可就远远不如了。
不过,“亲爸爸”把军机大臣都叫来,是不是真的是想废了嘉庆哥哥,福长安也不敢确定。
这会更不敢流露半分这方面的意向。
阁内,最紧张的还是排名最末的沈初,这个原本被和珅引入军机处的“中立派”,此时却是最担心皇帝被废的人。
王杰的坐姿无疑是很痛苦的,他腿疾严重,因此哪怕有凳子坐,膝盖也因弯曲隐隐作痛。
最舒服的姿势无疑是躺下来。
可连阿桂都没这待遇,他王杰又哪敢奢求。
现在,只求太上皇赶紧把底牌亮出来,省得众人在这胡乱猜测。
不知过了多久,太上皇终于再次睁开眼,似是下定决心,目光直接落在阿桂身上:“朕把你们叫来,是问问你们这皇帝如果不孝,依祖宗法度,还可居大位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