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下之意指阿桂实际早就风烛残年,甚至不排除其到了油尽灯枯之时,自知活不了几天,故而恐怕早在进宫路上就想到了“取死”之道。
“阿桂那么精明的人,不可能看不出太上皇并非真要废皇帝。他完全可以像阿玛您一样,跪下劝几句,劝不动就算了,等太上皇自己消气。
可他偏偏选择了一条最激烈的路,以八十一岁高龄顶着太上皇的怒火,据理力争,直到心疾发作死在养心殿。”
说到这里,赵安停了一下:“阿玛,您觉得这是巧合吗?”
真是巧合么?
和珅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阿桂以死相谏太上皇,成功保住那位的皇位。对于这样一个舍身护己的老臣,那位该如何报答?阿玛,阿桂这是以自己的死,换得他章佳氏一门在嘉庆朝的荣华富贵啊。”
赵安基于人性自私的猜测把阿桂求死分析成是为后人铺路,倒也不能说错。
因为,阿桂的两个孙子那彦宝和那彦成在其前世都得到了嘉庆重用,一个官至内务府大臣,一个官至直隶总督、吏部尚书。
和珅目中精光闪过:“所以,阿桂这是故意求死?”
赵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和珅脸色渐渐沉了下去,女婿虽然没有给出确定答案,但他心中已有答案。
阿桂不傻!
恰恰相反,阿桂太精明了。
精明到能在乾隆朝屹立数十年不倒,精明到能和珅斗了十几年都不落下风。
这样的人,怎么会看不出太上皇只是在闹脾气?
除非,他不想看出。
除非,他需要“看不出”。
“好一个阿桂,临死还要下一盘大棋,以一条将死老命换他子孙几十年周全富贵,这棋下得不可谓不妙...”
尽管是冷笑说的这话,和珅却是对阿桂心生佩服,换作是他,未必能做到阿桂这般决绝。
不过,阿桂人都死了,倒也犯不着再他身上泼什么污水。
哪个人,不为子孙着想。
只能说,阿桂押的那个宝不合和珅心意罢了。
赵安便提出自己想担任阿桂葬礼主持人的请求,当然不是搞坟头蹦迪,而是借此机会再提升一下自己在大盘的行情。
“你办过纪昀的丧事,有经验。再说你是固山贝子,又兼着礼部侍郎,论品级论身份,主持重臣丧葬也合乎礼制...”
和珅也觉由女婿主持阿桂丧仪好处多多,同意明日进宫在太上皇那里进言。
赵安连忙起身:“多谢阿玛成全!”
“先别急着谢。”
和珅摆了摆手,示意女婿坐下,“我话还没说完。”
赵安忙重新坐下,等着和珅的下文。
和珅却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在那沉思了很久。
背影在烛光里显得有些佝偻,不像是那个权倾朝野的“二皇帝”,倒像是一个为儿女操心的普通中年男人。
几十个呼吸后,和珅又摸出一只鼻烟壶,拧开盖子嗅了一口,又慢慢拧上。
这个动作做了两遍,看的赵安一头雾水,方才开口道:“你认祖归宗的事得抓紧办了,否则,怕是后面会棘手的很。”
赵安一愣,话题转得太快,一时没反应过来。
“阿玛是说,你不能再做赵有禄,你要做爱新觉罗·永琭。”
和珅几乎是一字一句说的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