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片刻,望着那具残破躯体,轻声一叹。
“当年我初入道门,也曾视他为玄门正宗,以他为表率。谁能料到,昔日名震天下的道门祖师,最终竟落得这般下场。”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感慨已然敛去,只剩下沉沉凝重。
不等张唯开口,她便上前半步,语气急促。
“别在此处多留,快跟我离开!”
她抬眼扫过四周,恶土黑雾翻涌不休,空气中残留的纯阳余韵,如同黑暗中的火炬,正不断向外扩散。
远处黑雾隐隐蠕动,地底传来若有若无的低沉嘶鸣,空气阴冷刺骨。
谢自然面色微白,周身道炁隐隐紊乱,死死盯着那片躁动不安的灰黑云雾。
“你刚成就阳神,纯阳气息太过浓郁,恶土中的不祥最为敏感。停留太久,必会引来更深层次的恐怖存在,到那时,我们谁都走不了!”
张唯心中一凛,立刻收敛阳神气息。
可阳神初成,纯阳之力早已浸透周身,即便刻意压制,空气中依旧残留淡淡金光,如黑暗烛火,格外扎眼。
他下意识瞥了眼腰间昏黄的运火灯,依旧平稳。
算不得致命威胁。
两人刚转身,周遭黑雾骤然浓稠,冰冷阴煞扑面而来。
细碎嘶鸣响起,数十道黑影从雾中窜出,密密麻麻围拢上来。
这些黑影不过丈许长短,身形枯瘦如柴,四肢扭曲,似兽非兽、似虫非虫。
不沾实物,如黑烟贴地滑行。
双目并非眼窍,而是两点猩红鬼火,专寻纯阳之气而动。
声音如细碎磨牙,嘶嘶不绝,闻之令人心神发寒。
张唯眉头微挑。
果然被谢自然说中,这些东西,正是被阳神纯阳气息吸引而来。
“这些是祟螣,实力不强,却悍不畏死!”
“你遇到过?”张唯问道。
“当然。我等探索恶土多年,哪像安期生等人,只会龟缩在方寸之地。”
谢自然低喝一声,掣出双剑,挥剑斩落最前一只,“你尽快彻底收敛气息,我来挡……”
话音未落,她猛地一怔。
身侧那股如烈日般磅礴的纯阳气息,竟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心头猛跳,下意识转头看去。
张唯依旧站在原地,身形未动。
可那股清晰可辨的存在感,却彻底隐去,仿佛凭空消失一般。
“你……”
谢自然清冷眸中,第一次露出难以掩饰的惊愕,连远处黑雾中的嘶鸣都忘了在意。
“你是怎么做到的?”
她难以置信。
“阳神初成,道体初凝,那一身至纯至阳的气息本就耀眼夺目,就算精通敛息术之人,也绝难在恶土之中彻底抹去阳神道韵!”
这完全违背了她对阳神境界的认知。
“是这样吗?”
张唯若有所思,迎上她的目光,淡淡道:“我修炼了四门藏形匿迹之术,相互叠加,勉强能压住这身纯阳之气。”
只是依旧勉强。
在他看来,纯阳如一,不该泄露分毫。
如今稍一动作,气息便会外溢,终究是隐匿之术修炼不到家。
张唯心中暗叹,紧迫感更重,得抓紧时间了。
“四门?!”
谢自然双目骤睁,素来沉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如此明显的波动。
“这怎么可能,藏形匿迹之术本就艰深晦涩,每一种都需契合特定心境,采集天地间稀有气机,甚至辅以罕见天材地宝,方能修成皮毛!”
“寻常修士穷极一生,能精通一门已是顶尖,你竟同时修成四门……简直闻所未闻!”
她语气中满是震撼与不解。
这比张唯在恶土成就阳神,更让她心惊。
阳神是境界突破,而四门顶尖隐匿术同修,需要的悟性与机缘,难以想象。
张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嗯,顺道练成,看起来不算多难。”
谢自然无言以对,随手斩灭身前数十祟螣。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张唯自然不会托大,正欲动身。
刹那间,刺耳嘶鸣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瞬间压过远处低沉嘶吼。
又是祟螣。
这一次,数量之多,远超先前数倍,如同黑色洪流,带着刺骨阴寒煞气,疯狂扑杀而至。
谢自然脸色终于一变。
“还是我来吧。”
张唯沉声开口。
话音未落,双手已行云流水般捏动剑诀。
锵!
两声清越剑鸣划破死寂,他身后三五雌雄斩邪双剑应声出鞘。
双剑交鸣,阴阳流转,瞬间在他身前布下一道无形剑气屏障。
谢自然眸中微惊。
张唯剑诀再变。
“太乙分光,万化。”
纯阳法力自泥丸宫轰然涌出,如决堤洪涛,毫无保留灌入双剑。
凝练如实质的主剑剑芒两侧,无数道淡金色与暗紫色交织的凝实剑影,如孔雀开屏般分化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