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膛里那股与天地同悲的沉重感依旧萦绕不去。
刚才借着阳神第二变神游八极突破的契机,他福至心灵间深入了一次天人交感。
本以为能窥探天地运转的玄妙之理,却不料被一股浩瀚无垠,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悲伤彻底淹没。
那感觉,仿佛整个天地都在无声哭泣,万物都在绝望中垂首,一股源自亘古的苍凉与无力感冲刷着他的意识,几乎要将他个体存在的痕迹彻底抹去。
若非《净心神咒》及时护住灵台,运火灯金光稳住阳神,后果不堪设想。
饶是强行斩断了连接,那悲鸣的余韵仍在心湖中剧烈震荡,让他脸色微微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末法时代,恶土侵蚀,本就如同绝症,如今更感受到天地本身垂死的哀鸣,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压在了心头。
良久,他才勉强收拾好翻腾的心绪,站起身,走出了幽暗的纯阳洞。
洞外,夜色正浓。
九峰山难得地没有厚重的乌云遮蔽天穹,抬头望去,漫天星斗洒落,一轮明月高悬,清冷的银辉静静流淌在山峦草木之间。
这本该是静谧安详的夜景,但在天人交感状态还未彻底远去的张唯感知里,这洒下的月光却仿佛带着寒意,脚下的山峦,摇曳的草木,甚至连吹拂的山风,都隐隐透着一股衰败的哀鸣。
“这个天地,真的无法挽回了吗?”
他望着星空。
谢自然寄托了最后希望的泰山封禅仪式,若是失败了又该如何?
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沉入黑暗。
眼下山风依旧,道观依旧,草木依旧,可还能坚持多久。
而且,在天人交感之时,他赫然发现有一股极其巨大的恶意在西南方向,蜀都的位置。
这让他神情肃穆。
有人在针对他。
大概率是恶仙,很可能是当初的许谧。
许谧!
一想至此,张唯眼中充满杀意,这世界都已经够乱了,狗东西还来添乱!
可就在这一刻,他脚步骤然顿住。
就在这忧思之中,他泥丸宫内,阳神头顶那盏悬停的运火灯,灯芯处的昏黄焰光毫无征兆地骤然一跳,颜色瞬间变得惨白。
脊背一凉。
泥丸宫内,阳神头顶那盏运火灯,毫无征兆,灯焰骤白。
张唯瞳孔微缩。
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脚下。
月光下,一道不属于他的黑影,静静贴在地面,一动不动。
它跟着他,从内景恶土,来到了现世。
他眼中寒光爆射,泥丸宫内阳神金身光芒大放,磅礴的纯阳法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头顶的运火灯中。
嗡!
运火灯灯芯那点惨白的焰光猛地一蹿。
瞬间化作一轮炽亮烈日,煌煌金光倾泻而下,将张唯周身三丈之内照耀得纤毫毕现。
与此同时,张唯心中默诵《净心神咒》箴言。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清凉的咒力如在识海奔涌,内外夹击。
嗤嗤!
在灯焰的灼烧与净心神咒的涤荡下,地面上那道黑影仿佛剧烈地扭曲起来。
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淡,眨眼间便彻底化为一缕青烟,消散在月光与金光交织的光晕之中,那股如芒在背的阴冷感也随之消失。
然而,张唯紧绷的心弦尚未完全放松,他感知捕捉到一丝阴冷气息,再次从自己那正常的影子深处悄然渗出。
张唯心头猛地一沉,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这东西,似乎根植在了他自己的影子里。
他面色不变,持续催动阳神法力,维持着运火灯的金光普照,同时心神高度凝聚,再次引动净心神咒的咒力,细细扫过自身影子的每一寸。
嗡!
金光咒力所过之处,那刚刚冒头的一点细微黑影再次被硬生生消弭炼化。
可是,仅仅过了几个呼吸,如同野草烧不尽,那一点突兀的影子轮廓,又从他的影子里缓缓晕染开来。
张唯盯着自己影子多出来的东西,面色没有任何惊慌。
他在思索如何彻底解决。
这东西的难缠和诡异,远超寻常鬼物。
张唯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幽深的纯阳洞。
有运火灯镇压,加上净心神咒,这东西短时间内还翻不起大浪,勉强能压得住。
当务之急是先会蜀都一趟。
自己出来得太久。
他瞬间做出决断。
天人交感时,他的危险预感捕捉到那股来自西南蜀都方向的巨大恶意,必须先解决这个大患,确保自己后方的安全,否则一旦大本营被掏,那往后自己会有诸多不便。
至于这影子,它既然来自九峰洞天深处那扇诡异的石门,吕纯阳见多识广,或许知道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