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道陵看似掌控全局,实则心头警钟狂鸣,沉重如山。
“这一剑已是贫道压箱底的真力所凝!”
张道陵的阳神法相之内,他正不断衡量利弊,目光闪烁。
再催动下去,真力损耗过剧,这具法相便再难压制泥丸宫中蠢蠢欲动的不祥。
魏华存癫狂的面容,许谧怨毒的眼神在他脑海中闪过。
一旦被拉入恶土沉沦,被不祥同化,他最终会成为心智扭曲的恶仙。
他张道陵,正一盟威道的开创者,万载道心,岂能步此后尘。
他的道是要挣脱这樊笼,另觅生天,而不是在此沉沦腐朽。
但眼前这年轻得过分的小辈,却像一块砸不烂的顽铁。
其手中纯阳剑残柄的煌煌金焰与白玉剑胎的炽白锋芒交相辉映,在张唯那三丈巨灵神躯的催动下,硬是顶住了他法相天地的滔天威压。
融合了吕纯阳无上剑道意志的剑光,带着一股斩破一切的凌厉,让他这位祖天师都感到了久违的棘手。
张唯层出不穷的底牌都让他心中那份原本十拿九稳的把握,感觉到了些许不妙。
“对方不能以常理来推断,强行镇压,风险太大!”
念头掠过张道陵脑海。
他纵横上古,算计无数,最懂审时度势。
与一个潜力无穷的后辈拼到山穷水尽,甚至引动自身沉沦,绝非智者所为。
社稷鼎虽好,传送法阵更是带着他的希望。
但若连舟都毁了,何谈渡世?
就在这电光火石、两股撼动潭底深渊的力量即将对撞的刹那。
张道陵那百丈法相,持剑欲劈的动作猛地一滞。
他那双银色眼眸,转向恶土深处的某个方向,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秽气浓雾与崩塌的龙宫废墟,看到了常人无法理解的景象。
他的脸上竟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有惊疑,有忌惮,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他迅速收回目光,落在战意冲霄的张唯身上,巨大的头颅微摇,声音带着怜悯与平静。
“小辈……”
张唯紧握双剑,阳神法力奔涌如怒涛,正准备迎接重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停顿弄得心神一凛。
他不敢松懈,眼神锐利,死死盯着对方。
“你的剑,你的道,你的机缘确实令贫道侧目,末法绝境走到这一步,堪称万古异数。只可惜……”
张道陵顿了顿,仰天长叹,“只可惜贫道与天争,与地争,终究争不过这浩浩荡荡的天地大势,人力有时穷,天命不可违!”
话音未落,张道陵那顶天立地的百丈法相,如同泡影般骤然收缩。
那枚悬浮于掌心的阳平治都功印虚影也瞬间消散。
磅礴的威压如同退潮般急速消逝。
原地只剩下一道清光闪过,张道陵连同他那尊消耗巨大的阳神法相,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被蛟龙骨爪抽打出的巨大沟壑和满目疮痍的祭坛,证明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
“他跑了?”
张唯心头猛地一跳,非但没有放松,一股更加浓烈的不安感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张道陵这等人物,岂会轻易认输退走。
那怜悯的眼神,绝对不是虚言恫吓,以张道陵的身份,自然不会干这种事情。
“张唯!小心!!!”
几乎就在张道陵消失的同一瞬间,远处的谢自然,发出一声喊叫,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
她那原本因重伤而黯淡的眼眸,此刻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张唯周围的虚空。
“你在恶土深处待得太久了,你的纯阳气息和激烈战斗引来了恶土深处的东西!它被引来了,是恶土深处不可名状的东西,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嗡!
一种作用于灵魂层面的诡异震颤传来,无数冰冷滑腻的无形触须,穿透空间拂过他的皮肤,缠绕上四肢百骸。
紧接着,令人头皮炸裂的低诵声,在他周身每一个角落响起。
那不是任何已知语言,音节扭曲粘稠,夹杂着虫豸啃噬的沙沙声,亡灵溺毙的呜咽,还有虚空深处非人存在的恶意呢喃。
这声音不通过耳朵,直接响彻意识深处,无视金光神咒与阳神法力,瞬间污染了他的感知世界。
“呃!”
张唯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即便道心澄澈,此刻也掀起惊涛骇浪。
他猛地环顾四周。
什么都没有!
目光所及,依旧是崩塌的龙宫废墟,倒灌的浑浊潭水,翻滚的秽气浓雾,以及远处谢自然焦急到扭曲的脸庞。
然而,他那明心见性的感知和神游八极的阳神境界带来的超凡感知,却感觉到了周围的微妙变化。
有东西,就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