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过太多新人了,初来乍到,被寿星翁那帮老弱收留,心生感激,但一旦见识到玉虚宫的底蕴和力量,感受到绝望之地的残酷现实,最后大多都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这张唯肉身虽强,心志看似坚韧,但终究只是个末法时代的紫府修士,见识和定力能高到哪里去。
张唯沉默了片刻,仿佛内心经过了激烈的斗争,这才抬起眼,看向金吒,脸上带着些许为难和迟疑,缓缓开口道:“金吒道友厚意,玉虚宫法门玄妙,在下心中自是向往。”
他话锋一转,语气诚恳。
“只是,寿星翁、方星君他们在我初来乍到告知此地凶险,传授速拳保命,待我可谓不薄。我若就此背弃,于情于理,实在难以心安。事关重大,还请容我考虑一番。”
金吒闻言,脸上并未露出不悦,反而露出了然笑容。
他点了点头,语气放缓,显得颇为大度。
“张道友重情重义,金某理解。毕竟,初入此地,得人援手,心存感念也是人之常情。”
他话中暗藏机锋。
“不过,张道友也需明白,在这沉渊矿场,活下去,变得更强,才是最大的情义。寿星翁他们帮你,无非是看中你这身肉身潜力,想让你成为他们斗台上的刀。
你若自身不够强,别说报恩,下次斗台恐怕就是你的葬身之地,而我玉虚宫,能给你真正变强的机会。”
他向前一步,几乎与张唯面对面。
“考虑是应该的。但金某希望道友莫要考虑太久。玉虚宫的大门不会永远敞开,尤其是对于像道友这般潜力非凡的新人。下一次斗台升起前,希望你能做出明智的选择。”
他伸手,似乎想拍拍张唯的肩膀以示亲近,但手到半空又停住了,只是深深看了张唯一眼。
“考虑好了,便来东区火炼谷寻我,报我名号,自然有人引你觐见太乙师伯。记住,莫要让我等太久,师伯他老人家。耐心有限。”
说完,金吒不再多言,对着张唯微微颔首,便转身朝着岩穴外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稳健从容,似乎只是完成了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招揽,对结果已然胸有成竹。
身影很快没入矿道拐角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岩穴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岩壁磷光幽幽,映照着张唯独自站立的身影。
张唯脸上的各种情绪,在金吒身影彻底消失的刹那,迅速恢复了平静。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耳廓微不可察地轻颤动,《吞渊秘录》异化后的敏锐听觉提升到极致,捕捉着矿道深处每一丝细微的声响。、
脚步声远去,直至消失,再无其他异动。
又静默了片刻,确认金吒真的离去,且附近没有埋伏其他眼线后,张唯眼中寒光一闪。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岩穴,没有沿着来路返回,而是选择了完全相反的方向,在错综复杂,宛如迷宫的废弃矿道中疾速穿行。
他的速度极快,脚步踏在碎石上却近乎无声,只有衣袂带起的微弱风声。
《观楼炼形术》对肉身的入微掌控在此刻发挥到极致,让他能在高速移动中完美避开所有可能发出较大声响的障碍。
他不断变换方向,时而攀上陡峭的岩壁,时而钻入狭窄的缝隙,路线毫无规律可言。
在连续绕行了近半个时辰,穿越了数片连他自己都几乎记不清的复杂区域后,张唯来到了一处岩层格外厚实,似乎从未被开采过的死胡同尽头。
这里异常偏僻,连岩壁的磷光都微弱到几乎看不见。
他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面对那面泛着金属光泽的暗沉岩壁。
眼中没有丝毫温度。
“金吒能精准找到我临时起意选择的岩穴,这说明我从离开公共矿坑开始,行踪就一直在他,或者说在玉虚宫的掌握之中。”
张唯心中分析着。
“我告知寿星翁和方贵要闭关,他们或许会告知团队其他人,让我莫要打扰。但具体位置,我并未透露。能如此快锁定我,除非……”
他眼神一厉,不再多想。
当务之急,是彻底摆脱可能的追踪,创造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执行前往第三界域的计划,尽快提升自己,找到仙桥勾连之法。
他缓缓抬起右臂,五指收拢,握拳。
手臂上的肌肉如同钢丝绞紧,皮肤下那层被灰力改造后的淡灰色泽微微流转,散发出阴冷沉重的意蕴。
心念微动,背部开背棱肌以速拳独特的频率震颤起来,瞬间与周围天地间无处不在的灰力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弛尽!”
张唯心中低喝,眼神锐利如刀。
他腰胯扭转,将全身的力量,连同灰暗气流尽数灌注于右拳之上。
拳锋处,灰力高度凝聚,几乎化为实质,形成一个微微旋转的灰暗气旋,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寒意与压迫感。
没有任何花哨,这一拳,笔直地轰向面前的厚重岩壁。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在死胡同内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