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清水从安安的手指缝漏出,掉进公共洗手池的瓷盆,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德临的自来水厂已经沦陷了,此时城市中之所以还有供水,是因为守望的超凡者亲自坐镇,可以说每一滴水都来之不易。
哗啦啦啦啦——
安安把水龙头拧到最大,一遍遍地冲洗自己的脸,头顶是今天早上刚贴上去的提醒大家珍惜用水的海报。
“珍惜用水,人人有责。”
“闭嘴。”
“你这人怎么这样,海报就贴在你面前,你还把水龙头拧这么大,我瞅你的脸也不脏啊。”
“关你什么事?”
“就是脸上这条伤疤太难看了,夜里看到你还以为撞鬼了。”
“我让你闭嘴!”
站在安安身后的中年妇女撇了下嘴,刚上完厕所也不冲手,径直向外走去,脚步像风一样。
碎碎嘀咕的声音从远处飘来。
“神经病啊,自己跟自己吵架,哪个病房跑出来的,医生也不管一管......”
安安猛地抬头。
镜子里倒映着他扭曲的面容,半张脸愤怒半张脸戏谑,病号服的衣领湿透了,贴在他的锁骨上。
“快别看了,辣眼睛。”他说道。
嘭!
这张脸在安安的拳头下支离破碎,安安的手完好无损,内心却痛苦不堪。
他的身体里住着一个阴魂不散的幽灵。
从江不平把不属于他的超凡特性塞进他身体开始,这个幽灵就缠上了他。
刚开始是精神恍惚,后来是梦游。
再然后就成了现在这样,这个幽灵用他的嘴巴说话,偶尔甚至能控制他的身体,尤其是在睡着之后,发现这点后他已经连续一周没睡了。
“闭嘴!闭嘴!闭嘴!”
安安大声咆哮。
尽管超凡之力可以滋养他的身体,即便不睡觉也影响不大,但连续的失眠缺觉仍然让他比平时更加暴躁。
忽然,他神色一变。
“这具身体有我一半,凭什么让我闭嘴,不想让我说话就去找他啊,让他把我拿出来不就行了?”
安安的左半边脸气得通红,右半边脸嘴角几乎扯到耳根,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随时可以让他把你拿出来。”
左半边脸咬牙切齿:“不要装得好像无所畏惧一样,真的无所畏惧,为什么不在我跟她说话的时候出来插嘴?”
“我不说话不是为了照顾你们小情侣的情绪吗,真是不识好人心啊。”右半边脸露出伤心的表情,顺手擦了下刚才笑出来的眼泪。
焦正器话锋一转:“你真的不打算让他把我拿出来吗,你也注意到我对你身体的掌控力越来越强了吧?”
“继续发展下去,这具身体多半是我的了,真是种新奇的体验啊。”
焦正器露出奇异的表情。
他的意识随着超凡特性来到另一个人的身体,并且逐渐复苏,一点点控制这具身体,这是他之前从未有过的感受。
“呵呵,这具身体是我的,以前是我的,以后也是我的!”安安的语气十分笃定,但目光有些躲闪。
焦正器认真地摇了摇头。
“你的意识寄宿在一颗普通人的大脑里,而我的意识寄宿在超凡特性里,你用常识思考一下,我们两个谁更可能控制这具身体?”
“你如果真的对这具身体有什么不可撼动的掌控力,我还会复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