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进了正屋。胡八一翻出几个粗瓷茶碗,拎起暖壶沏茶。茶叶沫子泡的,汤色酽得像酱油,但呷一口,舌根上有股醇厚的苦香,解渴得很。
卫清端着茶碗,看了看胡八一和王胖子:“你们这一趟怎么样?我看胖子这架势,像是几天没睡?”
胡八一苦笑了一声,搁下茶碗:“我们昨儿半夜下的火车,到BJ天都快亮了,回来倒头就睡,一觉闷到下午。胖子本来还赖在床上不肯动,是我硬把他拽起来的——他一听说你要来,才肯从被窝里爬出来。一天都没吃东西,饿得前胸贴后背,这不,抓了根萝卜就蹲门口啃上了。”
王胖子在旁边直点头,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口萝卜,含混不清地附和:“可不是嘛!我本来想出去吃碗凉面垫垫,老胡非说你晚上请客,不让我先占肚子,我就差没把萝卜缨子也吃了。”
卫清笑了:“那正好,一起走吧,涮羊肉,咱边吃边聊。”
“就等您这句话了!”王胖子腾地站起来,肚皮上的肉晃了三晃,使劲吸了口气把肚子往回勒了勒。
大金牙也站起来,掸掸衣角,堆着笑说:“那我这就是蹭饭了,心里头可有点不落忍。”
“金爷这说的哪里话,都是自己人,往后少不了要麻烦你。”卫清拍了拍他肩膀。
一行人说说笑笑出了胡同口。傍晚起了点凉风,总算把白天的燥热吹散了几分。
胡八一正想说附近有家涮肉馆子味道不错,一辆黑色皇冠轿车悄没声地滑到跟前,车漆乌沉沉的,在路灯底下泛着哑光。
卫清拉开车门:“上车吧,车里凉快。”
王胖子的眼睛立刻瞪成铜铃,伸手想摸车门,指尖刚碰着漆面就缩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我滴个乖乖,这车谁的?太他娘气派了!”
“卫大哥买的。”英子在一旁小声说,语气里有一丝藏不住的小得意,“还买了两套四合院呢,什刹海一套,潘家园一套。”
王胖子的嘴张成了一个标准的圆形,足够塞进一颗鸡蛋,半晌才扭头上上下下重新打量卫清,像打量一个陌生人:“卧槽,卫兄弟,你是挖着金矿了还是怎么的?上回在野人沟你还穿得跟叫花子似的,这才多长工夫,就混成京城首富了?”
胡八一也被震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但没多问。大金牙更是满脸堆笑,眼珠子骨碌碌转,心里已经把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这位爷水挺深,怕不止是有点钱那么简单。
“先上车吧,别傻站着了。”卫清招呼道。
王胖子挠挠后脑勺:“这……坐不下呀。”
几个人这才反应过来,车子拢共四个座,眼下站着五个人。
卫清没废话,拉开驾驶座车门,低头对里头司机说了一句“你先回去”,然后自己坐进去,双手搭上方向盘。司机点了下头,悄没声地消失在巷口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