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算这样严重的伤势,阎大宝还是有极大的可能能够活下来。
毕竟他才七十多岁,在练气境中,并不算太老的那一批。
右边床榻上的韩山,情况更加糟糕。
他虽未如阎大宝那般被正面重创砸落,但本就重伤,又被段永平那胖大身躯挤压嵌入坊墙基座,伤势同样沉重。
而且,韩山快一百零八岁了,本就寿元无多,全靠一身武道修为支撑着。
此刻他面如金纸,满头白发铺在枕上,气息比阎大宝更加微弱,几乎难以察觉,就好像一截被压烂的枯木一般。
最好的伤药用了,但也只能听天由命,看这位老指挥使是否足够顽强。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几名医师守在门外,随时准备听候吩咐。
他们都被告知,除非江巡察使召唤,否则不得入内打扰。
江晏便站在两张床榻之间。
他已换下了那身浴血破碎的官袍,穿上了崭新的监察司巡察使官袍。
整个人挺拔如松,眉宇间虽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但眼神清澈锐利,周身气息圆融沉凝,丝毫看不出半日前曾施展过“魂陨星落”那般近乎自毁的禁忌秘法。
他确实已经恢复了。
不,不仅仅是恢复,甚至更进一步。
死去的武者,那些守城的士卒、校尉、都尉、世家子弟、武馆武者……
他们的遗体,本应是战后最沉痛的存在,却因魔物的疯狂吞噬,大部分都已消失。
江晏走过那些残骸尚存之处,看到那些虚幻宝箱时,他知道,这便是这些人留给他的最后“馈赠”。
白色、蓝色、金色、紫色……
他沉默地走过尸山血海,如同一个无声的拾荒者,将那些唯有他能见的“遗产”纳入己身。
每一次触碰宝箱,都仿佛能感受到死者生前的怒吼、挣扎乃至最后一丝不甘与眷恋。
这过程并不愉快,甚至让江晏心中有些难受。
可那海量的属性点,让江晏可以将因施展“魂陨星落”而跌落到100点精神和100点体质,重新加回至200点。
熟悉的充盈感与掌控感瞬间回归,甚至感觉自己的神魂更加凝练,感知更加敏锐,肉身生机勃勃,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技能点更是积累了可观的数量,他需要更谨慎地规划接下来的道路。
魔王虽退,但只是重伤逃遁,迟早会去而复返。
清江城百废待兴,城守府有的忙活。
世家格局因几位世家老祖的死去而暗流涌动……各家的损失与心思。
魔物几乎将清江城毁去,却也留下大量的财富。
那些魔物尸体,身上的宝贝不计其数。
雷洛的临阵脱逃与神秘消失,姜云的伤势……除妖盟……
重建城池的利益……
这一切都如乱麻般亟待厘清。
而眼前,两位因守护此城而濒死的长辈、同僚,生死未卜。
江晏的目光先落在阎大宝身上。
他想起这粗豪汉子在城墙上骂骂咧咧却死战不退,想起他被魔王轰飞时那如陨石般砸落的身影,想起自己在德宁坊废墟中找到他那摊“烂泥”时的揪心。
他走到阎大宝床边,伸出右手,轻轻搭在阎大宝未被固定的左腕脉门之上。
江晏闭目凝神,高达200点的精神属性让他对内息的感知精细入微。
他小心地分出一缕龙象真力,沿着阎大宝的手太阴肺经缓缓探入。
瘀血堵塞,五脏六腑移位、破裂,骨骼更是碎得不成样子,尤其是胸口和右臂。
江晏尝试将自身蕴含勃勃生机的气血之力,通过那缕龙象真力为桥,极其缓慢、细微地渡入阎大宝体内。
这不是疗伤,更像是“输血”,为他体内的生机添上一把“柴薪”。
但这过程极其耗神。
若非江晏的精神属性、体质属性足够强,他也不敢干这种随时会引起阎大宝体内生机紊乱之事。
时间一点点流逝,江晏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神色不变,全神贯注。
约莫一炷香后,阎大宝的气息稍稍平稳了一点,苍白的脸上,也有了一丝血色。
江晏缓缓收回手,长吁一口气。
接着,他转向韩山。
相较于阎大宝,韩山的伤更重。
魔王的神念之力震荡、段永平的挤压、坊墙基座的撞击……几乎将他体内搅成了一锅粥。
经脉紊乱,真气涣散,神魂受创,生机流逝的速度极快。
江晏同样搭上韩山的手腕。老人的皮肤干枯,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精神感知深入,江晏“看”到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
韩山的伤势,已非单纯肉身受损,神魂亦遭重创,意识陷入深度沉眠,自我修复能力几乎丧失。
已是真正的油尽灯枯,仿佛随时会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