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深知,明珠不该蒙尘,此经在周家沉寂太久,而在指挥使手中……或能重现光辉。”
话至此处,厅中已有数人暗暗吸气。
周正安这番话,不仅献出秘传,更将江晏与周家先祖并列。
这是将传承之责、荣耀之托,一并奉上。
江晏这才知道,这九曜射日经,并非周家先祖所创,就连他们先祖,也只练至第七重。
他终于伸手,接过木匣。
江晏并未立刻打开,只是将其放在桌案一角,淡淡道:“周家主有心了。”
周正安再度躬身:“老祖既已将周家托付于指挥使,我周家自当倾尽所有,一部九曜射日经,不过起始。”
这话说得极巧妙。
既点明周家已全盘归附,又暗示后续仍可供驱策。
更重要的是,周家未等江晏开口索取便主动献出,是将“被迫上交”转为“自愿赠予”。
这让周家日后在江晏心中的分量便截然不同。
江晏自然明白其中关窍。
他将木匣置于案上,看向周正安的眼神深了几分:“本指挥使不会令其蒙尘。”
短短一语,宛如金石坠地。
周正安眼底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垂首退至一侧。
周围世家众人神色各异,却无人出声。
谁都清楚,自此以后,周家与江晏之间不只是从属,更添了一份传承的纽带。
这部《九曜射日经》就像一根无形的线,将江晏与周家悄然系结。
江晏习得此经,便是承了周家武道香火,他若以此经扬名天下,周家亦将随之重生。
江晏指尖在桌上轻轻一叩,目光扫过厅内众人,语气平静无波:“诸位既已到齐,便提前开始吧。”
……
偏厅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三位练气境高手神色各异的面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
叶清靠坐在圈椅中,老脸依旧苍白。
她端起手边的粗瓷茶碗,轻啜一口,目光却投向窗外浓重的夜色,半晌,才叹息一声:“韩老……走得急了些。”
林镇岳坐在他对面,闻言也叹了一声。
他年岁比叶清稍长,但比起韩山,仍是后辈。
此刻他脸上横亘着一道新愈的血痂,更添几分悍勇之气。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物伤其类的萧索,“我们这些老家伙,一个个自诩修为高深,能坐镇一方,到头来……”
他摇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唏嘘之意尽显。
阎大宝坐在主位,庞大的身躯将椅子填得满满当当。
他听着两人的感慨,粗豪的脸上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知道韩山未死,至少还有一线生机被江晏以秘法封存着,但这秘密江晏叮嘱过不可外传。
他只能端起面前海碗般的茶缸,仰头灌了一大口,借着吞咽的动作,将涌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放下茶缸,他才瓮声瓮气道:“世事无常,谁能料定?”
这话说得含糊,既像是承认韩山已逝,又留了一丝余地。
叶清敏锐地捕捉到阎大宝那一闪而过的异样,但他只当是阎大宝与韩山交情深厚,悲痛难以自抑。
她转而提起另一人,语气骤然转冷:“雷洛那厮!平日道貌岸然,恬为除妖盟掌旗使,以斩妖除魔为己任。”
“关键时刻,竟比兔子溜得还快!简直是我辈练气境之耻!”
林镇岳冷哼一声,眼中鄙夷之色更浓:“此人,当诛!”
他话语中的杀意毫不掩饰,显然对雷洛的行径深恶痛绝。
阎大宝重重一拍大腿,震得茶几上的杯盏叮当乱响:“呸!那龟孙子!什么狗屁掌旗使!贪生怕死的狗东西!老子要是当时在场,拼着这条命不要,也得追上去砍他三刀!”
他骂得唾沫横飞,胸膛起伏。
叶清和林镇岳见他反应激烈,感同身受,偏厅内的气氛因同仇敌忾而稍显激昂。
骂过之后,却是更深沉的静默。
最终,叶清缓缓开口,将话题引向了那个如今清江城无人能绕开的名字:“清江城此番能存续,百万生灵得免于难,首功……在江晏。”
提到江晏,林镇岳脸上的戾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凝重,其中夹杂着惊叹、探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冀。
“是啊,”他缓缓道,“射出那一箭……还能安然无恙,此等人物,闻所未闻。”
“此子……不可限量。”
叶清接过话头,眼神变得深远:“何止不可限量。”
“纵观我清江流域、梁州府,乃至整个大周王朝,千年以来,年轻一辈中,可有第二人能与之比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