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安再也坐不住,悄悄起身,对江晏和阎大宝拱手示意了一下,便脚步匆匆地退出了议事厅。
他需要立刻将消息和筹款的新思路,带回给焦头烂额的段永平。
拍卖还未结束,但崔安的目的已经达到,甚至远超预期。
厅内,江晏平静的声音响起,仿佛对叶清的惊人报价和崔安的离去都毫不在意。
“叶家出价三百五十万两。还有哪位加价?”
众家主心中犹豫,可终究没有再往上加价。
毕竟,他们各自家族也能从城守府处分一些魔物材料。
而且,看崔安离去的样子,城守府定然也会开始举办类似的拍卖。
眼见无人再加价,江晏也不墨迹,干脆利落地一锤定音:“既无人出价更高,此次拍卖,三成魔物材料便归叶家。成交价,三百五十万两现银。”
厅内气氛为之一松,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叶清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叶昭则立刻起身,向江晏及在场众人拱手:“多谢江指挥使给叶家这个机会。”
“叶家必不负所托,明日午时前,三百五十万两现银,定当如数送至监察司!”
江晏微微颔首,早有准备的田佥事立刻捧着两份早已拟好的交割文书上前。
江晏与叶昭各自签字、用印,一笔价值惊人的交易就此尘埃落定。
其他世家家主见状,神色复杂,有羡慕,有遗憾,但更多的是对江晏翻手之间便为监察司筹集如此巨款的惊叹。
众人纷纷上前道贺告辞,心思各异地盘算着后续城守府可能举行的拍卖。
热闹散去,议事厅内只剩下江晏、阎大宝和周正安三人。
灯火摇曳,映照着周正安略显紧张的脸。
“江指挥使……”周正安上前一步,姿态恭敬。
他知道,江晏承诺的“新活路”即将揭晓。
江晏示意田佥事也退下,厅门关闭,只余三人。
他目光沉静地看着周正安:“周家主,周家如今看似还有数千武者、千万家财,实则已如立于悬崖之上。”
“没了练气境老祖坐镇,练精境武者只余三人,昔日所树之敌,觊觎你周家财富产业者,绝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慢则三五年,快则一两年,周家必遭群狼分食,香火断绝。”
周正安身体一震,脸色更加难看,他深知江晏所言非虚。
世家之间,虽看起来一团和气,但倾轧起来,其残酷远超常人想象。
“唯一的活路,就是彻底断尾重生,洗掉身上那层腐朽腥臭的皮。”
“让周家,变成一个新的周家。”
周正安深吸一口气,躬身道:“请指挥使明示,周家上下,任凭驱策。”
江晏站起身,负手踱了两步,夜风吹动他额前碎发,更显眉宇间的冷峻:“你回去之后,立刻自查!动用你周家所有力量,将家族上下,无论嫡系旁支、长老管事、护卫仆役。”
“凡过往有不法之事,欺压良善、侵夺产业、强抢民女、逼死人命、私设刑堂……无论大小,无论年月远近,一律清查出来!”
周正安瞳孔微缩,他预感到这将是一场风暴。
“自查不是走过场!”江晏猛地转身,锐利的目光如寒星般锁定周正安,“是要刮骨疗毒!是要血洗!该赔钱的,立刻拿出真金白银,十倍、百倍地赔给苦主!”
“该赔命的……不要有任何犹豫,集中起来,公开斩杀!”
“记住,下手要狠!不要怕杀的人多,不要怕丢脸!”
“周家积累的孽债,必须用血和银子来清洗干净。”
阎大宝在一旁听着,心中暗惊。
“家风不正,根基必朽!”江晏的声音斩钉截铁,“一个内部藏污纳垢的周家,就算勉强苟延残喘,也只会是清江城的毒瘤,终将被连根拔起。”
“唯有彻底洗刷污名,重塑规矩,让清江城上下看到周家改过自新、痛改前非的决心,你们才有一线生机。”
周正安额头渗出冷汗,他知道江晏要他做的,无异于将周家推到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甚至可能引发内部的剧烈动荡。
但……这确实是唯一可能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路。
“自查完毕,将所有罪状、赔偿明细、处置结果,形成详细文书,一式两份。”
“一份你周家留档,警示后人。一份,送到监察司!本座会派人核查。”
“若有隐瞒、包庇、漏网之鱼,或者只是虚应其事……周家主,后果你清楚。”
周正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江晏是要向整个清江城宣告,周家的“新生”是在他监察司的掌控和监察之下进行的,绝无作伪。
“限期多久?”周正安的声音有些干涩。
江晏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七日之内,必须拿出初步结果,开始赔偿和处置。”
“至于彻底清查……给你一月时间。一月之后,我要看到那份放在我案头的完整文书。”
“记住,从今日起,周家行事,就要按我江晏定下的规矩来,过去的‘规矩’,让它彻底见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