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大宝适时地沉声道:“周家主,指挥使这是给你周家指了一条明路,虽然难走,但总比被人生吞活剥了好,拿出点魄力来!”
周正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破釜沉舟的意味。
他对着江晏,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周正安……明白了!”
“周家,定当全力清洗,绝无半分虚妄!七日之内,必有初步交代。一月之内,文书必呈指挥使案前!”
他知道,周家未来的生死,全系于此。
今夜过后,周家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大部分的嫡系子弟,将被周家自行清算。
他转身离开议事厅的背影,带着一种悲壮,仿佛扛起了整个家族的命运,步履沉重地踏入清江城萧瑟的夜色之中。
江晏看着周正安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神深邃。
这是一条布满荆棘的血路,但也是唯一通向光明的路。
经过清洗的周家,或许会暂时衰落一段时间。
但一个干干净净的世家,才是清江城需要的。
而此刻,他分出的部分心神,依旧牢牢维系在储物空间内那近乎停滞的区域和时间快速流逝的区域。
感受着韩山那微弱的生命之火和姜云的快速恢复。
阎大宝离开之后,江晏独自站在空旷的议事厅中良久。
带着一丝疲惫,江晏走向指挥使公房。
推开木门,属于韩山的气息扑面而来。
书架上整齐的卷宗,桌案上未收的笔墨,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江晏走到那张宽大的书桌前坐下,崭新的指挥使官袍在烛光下泛着内敛的金纹。
他铺开一张公文纸,提笔蘸墨。
墨迹落下,一个个关于监察司架构重整、人员补充、职责划分、后续工作重点的条款开始浮现。
然而,只写了半页,江晏的眉头便微微蹙起。
笔下的文字固然精准,却总觉得失了流畅圆融,遣词造句过于刚硬直接,远不如……远不如苏媚儿执笔时那份既能准确传达他意图,又符合公文体例的精妙。
写到第二页中间,一个墨点因笔尖停顿稍久而微微晕开。
江晏看着那点墨痕,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将笔搁下,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闭上了眼。
眼前浮现的,是那个总是带着几分媚意,却又心思玲珑剔透的娇媚身影。
握笔时纤细却有力的手腕,还有她书写文书时那份专注与高效。
有她在,江晏只需口述想法,她便能心领神会,将那些凌厉甚至粗糙的念头,完美地书写成滴水不漏,极具执行力的文书或章程。
“内腑重创……无修为在身,恢复太慢了。”江晏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
一个念头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储物空间。
十倍时间流速!
阎大宝那等沉重的伤势都能在加速时间下肉眼可见地复原,也在加速恢复。
苏媚儿虽无修为,但她的伤势主要在于脏腑受创震荡,是纯粹的肉身损伤,在时间加速下,同样能得到极快的恢复。
江晏霍然起身,动作带起一阵微风,吹得烛火摇曳。
他不再耽搁,甚至没有走院门,身形如一缕融入夜色的轻烟,直接从指挥使公房的窗口掠出。
在监察司建筑的阴影与月光交错处几个轻盈的起落,便已回到了他那熟悉的巡察使小院。
“谁!”
一声低喝和弓弦被拉开的声响传来。
一直如夜枭一般守在屋顶阴影里的白樱被突然出现在身侧的江晏吓了一跳。
“怎么不去休息?”江晏看着白樱依然戴着那个鬼面,开口问道。
白樱见到是江晏,心中松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夜风微凉,拂动着白樱额前未被面具束缚的几缕碎发。
江晏拉着她的手,引着她在这寂静的制高点坐下。
两人并肩,看着夜空中皎洁的明月。
清江城内城依旧是人声鼎沸,更远处驱邪鼓的“咚咚”声未歇。
江晏侧过头,目光落在白樱脸上那张鬼面具上。
面具隔绝了她的表情,只余下一双清亮的眸子,此刻正安静地回望着他。
江晏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