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唤出白樱时,她早已在屋中等候多时。
鬼面下的双眸闪烁着毫不掩饰的锐利杀伐之意。
无需多言,江晏微微颔首,朝着除妖盟而去。
夜色中的除妖盟,比白日更添几分肃穆与沉重。
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味与浓郁的伤药气息交织。
白樱的脚步踏进除妖盟大门时,身体僵硬了一瞬。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建筑。
这里曾是她的“家”,却又成为背叛之地。
面具下,白樱双唇紧抿。
就是在这里,影枭那虚伪的关怀下,她承受了难以想象的折磨。
就是在这里,她曾经坚信不疑的斩妖除魔之地,却不知黑暗早已在其核心滋生。
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涌。
被欺骗的愤怒、被囚禁的屈辱、对影枭刻骨的恨意,还有一丝物是人非的迷茫。
昔日那些或友善或敬畏的面孔逐个闪过。
江晏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细微的情绪波动,没有出声安慰,只是示意她跟上。
他径直走向姜云养伤的那处僻静小院。
院外的守卫认出江晏,立刻躬身行礼让开,目光在戴着鬼面的白樱身上短暂停留,闪过一丝疑虑,却没有多问。
江晏在屋门前停下脚步,对紧跟其后的白樱低声道:“守在外面,任何人不得靠近。”
白樱点了一下头,如同影子一般,悄无声息地向后撤开两步,身形融入房门左侧廊柱投下的阴影里。
江晏推门而入,反手将门轻轻合上。
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窗棂透进的月光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浓重的伤药味扑面而来。
没有任何犹豫,江晏心念沉入那片由他掌控的储物空间。
神念锁定了那片十倍时间流速区域中的姜云。
他依旧保持着闭目仰靠椅背的姿势,但面色已红润如常,体内奔涌的气血澎湃有力。
伤势,差不多已经完全恢复了。
江晏念头微动。
无声无息间,甚至连空气都未曾明显波动,姜云瞬间出现。
仿佛他从未离开过,只是时间在他身上被悄然拨快。
椅脚轻轻落在青砖地面,发出细微的“嗒”声。
江晏放开了锁住姜云神魂的神念。
几乎是同时,椅中那如同沉睡雕塑般的身影猛地一颤。
姜云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两道锐利如鹰隼的精光在黑暗中陡然迸射,一股属于练气境强者的凛冽气势本能地汹涌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屋内残留的药味似乎都被这股气势冲淡了几分。
他目光如电,迅速扫视黑暗的环境,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江晏的提议、自己放弃神魂防御的抉择、陷入那绝对虚无的沉眠……以及现在。
姜云感觉时间只过去了一瞬,但又像过去了久远的岁月。
姜云将涣散的目光定格在身前那道静静伫立的江晏身上。
他绷紧的身体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多久了?”
姜云的声音中气十足,再无半分昨日的虚弱。
他感受着体内奔涌如江河的熟悉力量,那股沉重的内腑剧痛和经脉撕裂感已然消失。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强劲有力。
“一天一夜。”江晏的声音平静无波。
他目光落在姜云身上,清晰地感知着对方体内那磅礴的气血之力,感觉对方状态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好上几分。
这具练气境的体魄,果然强横。
“才一天一夜……”
姜云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他知道自己伤势有多重,按正常情况,静养十余日能恢复都算侥幸。
如今不仅全然恢复,时间竟只过去了一天一夜?
江晏的手段,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看向江晏的目光,更深邃了几分,其中蕴含的震动远超表面。
江晏没有解释储物空间时间流速的奥秘,只是问道:“能战否?”
姜云闻言,目光瞬间变得凌厉起来:“能战!”
“好!”江晏点了点头,直接切入正题,“雷洛和影枭,大概率藏身永宁坊那个祟人老妪处。该去找他们聊聊了。”
“祟人在永宁坊?”姜云眼中寒光骤然大盛,一股凛冽的杀意从他身上升腾而起,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
他猛地站起身,身影在黑暗中如同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正合吾意!这两个叛徒,还有那祟人妖婆,一个都别想跑!”
他一步踏出,走向隔壁房间取弓。
脚步沉稳有力,再无半点伤患之态。
屋外阴影中,白樱搭在剑柄上的手指骤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