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外是无垠的黑暗,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口。
破碎的城垛下,隐约可见魔物践踏、抓挠留下的斑驳痕迹,无声诉说着不久前的惨烈。
“在那里!”林镇岳手中长剑一指。
只见远处荒野的浓稠黑暗中,一点微弱的橘黄光芒,向着远离清江城的方向急速移动。
那是雷洛提着的照夜灯!
他显然也深知城内再无立足之地,竟不惜冒险在夜里逃出城外。
段永平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懊悔与愤怒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
若非他的愚蠢阻拦,若非他那自以为是的“保存战力”的念头,此刻雷洛早已伏诛。
勾结祟人,这岂是临阵脱逃可比?
他这个大城守亲手放走了最大的祸害。
这是污点。
别人就算说他和雷洛穿同一条裤子都没人怀疑。
“追!”
段永平摘下挂在旁边城墙上的一盏照夜灯。
他没有丝毫停顿,足尖在城砖上重重一踏,雄壮的金甲身躯如同投石机弹出的巨石,跃下巍峨城墙。
他落地后毫不停歇,体内真气疯狂运转,金甲铿锵作响,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提着那盏摇曳的照夜灯,一头扎进了城外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灯光将他身周丈许范围照亮,映出不知名的魔物残骸。
“段兄!”林镇岳急呼一声,眉头紧锁。
他和段永平都有伤势在身,未曾痊愈。
此刻段永平怒火攻心,恐被雷洛暗算。
他同样摘下另一盏城墙上的照夜灯,身形如一缕青烟般飘然落下。
他手中长剑嗡鸣,警惕的目光扫视着四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城外不比城内,到处都是邪祟,更有雷洛这个亡命之徒在前方,每一步都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两人一前一后,在荒野中急速穿行。
照夜灯的光晕在无边黑暗中显得如此渺小,如同风暴中的一叶孤舟,勉强撕开前方几尺的夜幕。
风声在耳边呜咽,夹杂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魔物嘶吼。
雷洛的光点在前方忽左忽右。
段永平怒火攻心,不顾一切地催动真气,速度再提一分,金甲在灯光下反射出金光,在这黑暗中如同移动的靶子。
他只想追上那个叛徒,用手中的巨斧将其劈成肉泥。
“段永平!你这个蠢货!”雷洛突然停下,嘶哑怨毒的声音突然从前方传来,带着疯狂,“哈哈哈!待我成为神族,寻得新躯,重归巅峰,第一个便要血洗你的清江城!”
话音未落。
“嗤嗤嗤!”
数道凌厉无比的银色电蛇,骤然自他剑上爆射而出。
电蛇蜿蜒扭曲,带着刺耳的尖啸,并非直射段永平,而是射向他手中提着的照夜灯。
雷洛的目标极其明确,打掉照夜灯,让段永平和林镇岳陷入黑暗。
被邪祟消耗真气,最后邪祟入体而亡。
段永平反应亦是极快,怒吼一声,巨斧横扫而出,刚猛的真气,如同怒涛拍岸,狠狠砸向那几道电蛇。
“轰!咔嚓!”
大部分电蛇被扫灭,但终究有一道刁钻的电芒穿透了缝隙,狠狠击向他手中的照夜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湛青色的剑光后发先至。
“叮!”
林镇岳的剑锋点在那道电芒的尖端,剑气爆发,硬生生将其震散于无形,几点残余的电火花在空中跳跃几下,旋即熄灭。
段前方的雷洛闷哼了一声,显然强行催动这偷袭一击,牵动了他的伤势。
他脚下猛地一蹬,随即以更快的速度向着更深的黑暗遁去。
“多谢林兄!”段永平惊出一身冷汗,若非林镇岳及时出手,灯毁则人亡。
他看向林镇岳,眼神复杂,既有感激,更有深深的懊恼。
林镇岳收剑而立,脸色凝重地看着雷洛灯影消失的方向,远处是更加深沉、仿佛连星光都能吞噬的黑暗荒野。
他提着照夜灯,昏黄的光映着他花白的须发和紧锁的眉头,声音低沉。
“大城守,这雷洛,早已不是你认识的那个除妖盟掌旗使了。他已是魔念深种、不择手段的亡命之徒!”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转向段永平,“他的真气,克制邪祟,我们伤势在身,不宜追得太急,远远跟着,天亮就是他的死期。”
段永平闻言,望向黑暗深处的那一点灯火。
“明白了,追!”段永平哑声应道,提着照夜灯,再次迈开步伐,与林镇岳并肩,向着那点灯火,埋头追了下去。
清江城内,紫红色的雷霆刀光撕裂夜幕,狠狠斩在幽篁夫人那扭曲逃窜的邪灵本体之上。
“唳!”
一声只有江晏能听见的凄厉的尖啸爆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痛苦。
邪灵之体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雪,在狂暴雷霆的肆虐下疯狂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