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俊下意识地抬头,目光正好撞上刚从公房内走出的苏媚儿。
只见她虽已努力收敛,但双颊依旧留着动人的红晕,如同上好的胭脂晕染开,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
那双平日里精明伶俐的杏眼,此刻水汪汪的,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恼意,一丝尚未散尽的妩媚。
鬓角几缕发丝微乱,贴在颊边,非但不显狼狈,反而平添几分惊心动魄的惑人韵味。
她身上的绯色衣裙似乎也多了一丝褶皱,勾勒得身段越发玲珑起伏。
杨俊的心尖猛地一颤,呼吸都为之一窒。
此刻的苏媚儿,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处理文书时的精明干练?
她就像一朵在无人处悄然盛放的妖娆牡丹,艳光四射,娇媚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那眼波流转间的风情,足以让任何男人心跳加速。
苏媚儿看到他抬头,想到就是这家伙坏了她的好事,心头火气更盛。
她毫不客气地朝他狠狠剜了一眼。
那眼神,三分羞恼,三分嗔怪,还有四分是“你来得真不是时候”的愤愤。
眸光锐利得像刀子,却又因为染着情潮未退的水色,丝毫没有杀伤力。
这一眼的风情,万种旖旎。
杨俊被瞪得心头又是重重一跳,只觉得口干舌燥,脸颊也莫名有些发热。
他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只觉得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从脖颈冲上头顶,连耳根都红透了。
他握着文书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苏姑娘,我……修订好的文书……”
他语塞了一下,才找回思路,“……带来了,请指挥使大人过目。”
后半句是对着房内的江晏说的。
苏媚儿见他这副窘迫模样,心中那点恼意才稍稍消解了些许,侧身让开门口,语气算不上热情,甚至有点硬邦邦地:“进来吧。”
那姿态,活像个被扰了好梦的小猫咪。
杨俊低着头,不敢再看苏媚儿,小心翼翼地捧着文书,迈步走进充斥着异样暖香和未散尽暧昧气息的公房。
他眼观鼻、鼻观心,快步走到公案前,将文书轻轻放在江晏面前,然后躬身退至一旁。
江晏端坐案后,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拿起杨俊呈上的文书,目光沉静地开始审阅。
苏媚儿则站在一旁,双手交叠于腹前,微微垂着眼帘,努力扮演着尽职的书吏角色。
然而她双颊的余红尚未完全褪去,紧抿的唇角偶尔微微下撇,泄露出几分被打断好事的恼怒。
她眼角的余光时不时扫过端坐如山的江晏,又飞快地移开,眼神复杂。
江晏的目光在修订过的文书上缓缓移动。
室内异常安静,唯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和苏媚儿尚未平复的轻微呼吸声。
杨俊垂手侍立,心头忐忑,方才那一丝旖旎气息仿佛还萦绕在鼻端,让他不敢直视江晏,更不敢再看旁边的绯色身影。
终于,江晏合上了文书。
“好。”
杨俊下意识地抬头,正对上江晏深邃的眼眸。
那目光里没有被打扰的不悦,反而带着赞赏。
“条理清晰,补益得当。”江晏将文书轻轻推回案前,“这两份文书,立足根本,着眼长远。了,思虑周全,堵住了可能生乱的源头。杨俊,此事,你办得甚好。”
“属下不敢居功,是大人指点在前,卓哥相助在后。”
杨俊连忙躬身,心头涌起一股被认可的暖流。
江晏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杨俊身上,“你自入司以来,勤勉尽责,心思缜密,如今新政将启,正是用人之际,好好做。”
“是!属下必竭尽全力!”杨俊声音微颤,胸膛挺直了些。
江晏话锋一转,带上了一些温和之意:“俊哥儿,如今周家与我也算解了仇怨,伯母在家,想必甚是挂念你。公务之余,得空便回周家看看。”
杨俊心头一震。
“阿晏……”杨俊眼眶微热,“我明日便告假一日,回去探望母亲。”
“嗯,明日咱们同去。”江晏应了一声,目光掠过案上另一份文书,示意苏媚儿继续。
杨俊知道该告退了,恢复恭敬的神态,躬身行礼:“指挥使大人若无其他吩咐,属下告退。”
“去吧。”江晏的目光已回到了苏媚儿捧起文书上。
杨俊转身,迈步走向门口。
就在即将跨过门槛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驱使他飞快地朝苏媚儿的方向瞥了一眼。
这一眼,快如闪电,却又似被无限拉长。
苏媚儿正微微侧身,准备为江晏念诵下一份文书。
晨光勾勒着她优美的侧影,从光洁的额头,到挺翘的琼鼻,再到那微抿的唇。
方才那令人窒息的风情虽已收敛,但眼波流转间残留的妩媚,如同春水余波,依旧动人心魄。
她专注地凝视着手中的文书,那专注的神情在杨俊眼中也美得惊心动魄。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骤然缩紧,又猛地失重般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