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继续道:“监察司不会乱查,每一起案子,都会证据确凿。”
“城守府若有异议,可以提出证据,监察司自会核查,但若拿不出证据,就不能阻挠查抄。”
段永平沉默。
他当然明白江晏的意思。
清江城经过魔潮,百废待兴。
世家势力虽受损,但根基仍在。
要想真正重整秩序,必须拿一批人开刀。
而监察司,就是江晏手中的刀。
“好。”段永平最终点头,“就五成,但监察司必须将案卷副本送交城守府备案。”
“可以。”江晏爽快答应。
他拿起第二份文书:“这是监察司内部革新的章程,包括功绩点制度、人员补充计划、及组织架构重构。”
“大城守可以看看,但无需批复,监察司内部事务,本指挥使自会处理。”
段永平接过文书,快速浏览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他从这份文书中,看到了一个与以往完全不同的监察司。
更高效,更严明,也更……危险。
“江指挥使,”段永平放下文书,目光深沉,“你要从守夜人中选人?”
“是。”江晏坦然承认,“守夜人战力强悍,心志坚韧,且对城内世家没有好感。他们缺的只是机会和资源。”
段永平沉吟片刻,缓缓道:“守夜人确实可用,但他们久在城外,与城内格格不入。”
“用得好,是利刃,用不好,会反噬己身。”
“明白。”江晏点头,“所以监察司会设训练营,先训一个月,再正式任职。”
段永平看着江晏,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年,此刻展现出的气度与手腕,让他这个大城守都感到心惊。
他忽然明白,为何叶清、林镇岳这些老家伙,都会选择支持这个年轻人。
因为江晏身上,有一种清江城稀缺的东西。
那是破而后立的勇气。
“既然如此,”段永平最终说道,“本城守不会干涉监察司内部革新。但有一点,江指挥使需谨记。”
“请讲。”
“清江城经不起内乱了。”段永平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你要立规矩,可以。你要查贪腐,也可以。但手段……要有分寸,不要杀太多的人。”
江晏与段永平对视,目光平静无波:“大城守放心,我立的规矩,是让清江城活下去、强起来的规矩。”
“不是让清江城再乱起来的规矩。”
“要杀的,也只是该杀之人,不会牵连家小。”
段永平深深地看了江晏一眼,最终点了点头:“好。”
他看向殿外,阳光正好。
“至于监察司的新政……”他收回目光,“江指挥使放手去做吧。”
“城守府这边,本城守会全力支持。”
江晏朝段永平拱手:“多谢大城守。”
他又朝姜云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重伤的林镇岳,转身朝殿外走去。
姜云看着江晏的背影,又看了看段永平,最终也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跟了出去。
许久,段永平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从今天起,清江城的天,真的要变了。
而这个改变这一切的少年,才刚刚十六岁。
段永平忽然想起一句话。
“江晏……是清江城的希望。”
……
城守府外,一间茶楼的雅间里,竹帘半卷,隔开了街市的喧嚣。
江晏与姜云相对而坐,面前的白瓷茶杯中茶汤微绿,热气袅袅。
听完姜云的打算,江晏指节轻叩桌面,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想离开除妖盟,跟着我,当个专职的护道人?”
“是。”姜云目光坚定,没有丝毫犹豫,“阿晏,你的成长速度远超我的想象。我怕再过一两年,我这点本事,在你面前就真的无足轻重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护道人的本分,是护你周全、助你前行。”
“若我自身停滞不前,甚至成为拖累,便失了这护道二字的本意。”
“留在除妖盟,与你终究隔了一层。我想更近些,在你身边,或许……也能学得更多。”
江晏没有立刻回应,端起茶杯啜饮一口,目光透过氤氲的水汽,落在姜云脸上。
他能感受到姜云话语里的真挚,那份不甘落后、想要并肩前行,护持他的决心,还有一丝被飞速抛下的隐忧。
“你是什么时候派人去府城除妖盟的?”江晏忽然问起另一个话题。
姜云答道:“魔潮退却后。当时清江城一片混乱,雷洛又行踪不明,我需向府城除妖盟禀报此间情况,请求派人接手,同时……也存了请示去留之意。”
魔潮结束至今,已过去四日。
若一切顺利,派去的人最早也需明日方能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