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离了监察司总部,汇入了清江城清晨的街市。
车厢内一时陷入沉默。
杨俊正襟危坐,目光垂落,似乎在思考稍后见到母亲该怎么提与表妹的亲事。
昨夜他见到苏媚儿精心打扮后去了指挥使公房。
在彻底斩断了对苏媚儿那份不该有的心思后,他反而觉得轻松了不少,此刻心头萦绕的,是对母亲深深的思念,以及对表妹周灵的复杂情绪。
带着忐忑,还有对未来的期盼。
江晏将手中木匣放在一旁,自己盘膝而坐,搬运气血,一点点地提升着武道修为。
窗外市井的喧嚣透过车窗缝隙隐约传来,但似乎都无法侵扰车厢内这份沉静。
车轮滚滚,穿过逐渐热闹起来的街巷,朝着周家的方向驶去。
还未完全驶近周家那气派的大门,便能看到大门前已聚集了不少人影。
为首的正是周家新任家主周正安。
他身后跟着的周家族人,俱都屏息凝神,目光齐齐望向驶来的马车,姿态恭敬中带着紧张。
江晏在车厢内睁开眼,隔着车窗扫了一眼,神情并无波澜。
待马车距离大门尚有十余丈时,他便抬手轻轻敲了敲车厢壁:“福伯,在此处停车即可。”
“吁——”福伯闻言,连忙勒住缰绳,马车稳稳停在街心。
江晏掀开车帘,动作利落地下了车。
他一身黑色常服,身形挺拔如松,虽未着官袍,但那股执掌权柄的沉凝气度,已自然流露。
杨俊紧随其后。
周正安见状,立刻带着众人快步迎了上来,隔着几步远便深深揖礼:“周正安,率周家族人,恭迎江指挥使大驾。”
他身后的周家族人代表也纷纷躬身。
江晏上前两步,虚扶了一下:“周家主不必多礼。今日江某是陪俊哥儿回来探望伯母,并非公事,诸位不必如此拘束。”
他的语气平和,并无倨傲,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正安这才直起身,脸上挤出热情却又不失分寸的笑容:“指挥使客气了,敏儿……哦,杨夫人已在府内等候多时,心切得很。”
说着,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江晏身后的外孙杨俊,眼神复杂。
杨俊上前一步,躬身一礼,“外祖父!”
这时,一个压抑着激动、带着哽咽的女声从大门内传来:“俊儿!”
只见一位身着素色衣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的妇人,在两名丫鬟的搀扶下,几乎是踉跄着奔了出来。
她年约四旬,面容温婉,此刻却眼圈泛红,正是杨俊的母亲周氏。
“娘!”杨俊看到母亲,也是眼眶一热,快步迎了上去。
周氏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上下打量,眼泪簌簌落下:“瘦了这么多……在监察司可还吃得惯?睡得可好?”
她一边问,一边用手不住地摩挲着杨俊的脸颊、手臂。
“娘,我没事,好得很。阿……指挥使大人待我极好,吃住都好,也没受伤。”杨俊握住母亲的手,连声安慰,声音也有些哽咽。
周围周家众人看着这一幕,神情各异,周正安脸上保持着笑容,眼底却掠过一丝感慨。
江晏静静地看着杨俊母子团聚,并未打扰。
直到周氏情绪稍缓,他才对周正安道:“周家主,今日我主要是来探望伯母,与伯母说说话。”
说着,江晏从车厢内取出那个装着九曜射日经和周家弓道精要的木匣,递给周正安。
“这东西,还给周家。”
周正安心怀疑虑地接过。
不等他开口,江晏接着道:“诸位事务繁忙,不必在此陪同,各自散去便是。”
周正安识趣地立刻躬身道:“是,指挥使体恤。正安已命人备好清茶点心,指挥使与杨夫人叙话后,若得闲暇,还请赏脸用些茶点。”
“我等先行告退,不打扰指挥使与杨夫人团聚。”
说罢,他朝江晏再次行礼,又对周敏点了点头,便带着一众周家族人悄然退去,只留下两名机灵的丫鬟在远处候着。
大门前顿时清静下来,只剩下江晏、杨俊和周氏母子,以及不远处安静等候的福伯与马车。
周氏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看着眼前这个名震清江、手握大权的年轻人,依稀还能看出几分他刚刚进城时的模样,只是气质已截然不同,如渊渟岳峙,令人心折。
“阿晏……谢谢你放过周家。”
“也多谢你一直照拂俊儿,他性子有时候不懂变通,多亏有你。”
“伯母言重了,俊哥儿做事勤恳踏实,是我的得力臂助。”江晏微笑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地,我们进去吧,莫让伯母久站。”
“对对。”杨俊连忙扶着母亲,江晏也上前扶住。
周敏一边走,看看左手边的儿子,又看看右手边的“侄儿”,眼中满是慈爱和欣慰。
周家新任家主周正安抱着木匣站在影壁后,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轻轻吐出一口气,眼神深邃,心头思绪翻涌,疑虑重重。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传家秘典,指尖抚过木匣上的纹理。
匣子不重,却承载着周家过往的辉煌与如今的兴衰。
江晏为何要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