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江晏?”
宇文渊开口,声音嘶哑低沉,如同两块粗糙的石头摩擦。
“正是晚辈。”江晏不卑不亢,抱拳行礼。
宇文渊打量他片刻,缓缓道:“十六岁,练精境初期……不错。”
“不愧被誉为清江城亘古未有的天骄。”
不等江晏自谦,宇文渊捋着白须说道:“老夫宇文渊,神将大人的第八亲传弟子。”
说着,他一指身边含笑的唐鼎元,“鼎元乃是老夫亲传弟子,乃是梁州府三百年来第一天骄。”
“不知,江小友,能否出手,与鼎元一战?”
邀战?
江晏心中满是疑虑。
这元罡境大高手,不是府城派来援助清江城,追杀逃遁魔王的吗?
怎么刚见面,连正事都没提,就先扯到邀战自己身上?
江晏的目光转向一旁的段永平。
段永平脸上也带着明显的错愕与尴尬,显然事先并未料到这一出。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打圆场,却在宇文渊平静却深不可测的目光下,将话咽了回去。
唐鼎元依旧摇着折扇,笑容温和,眼神却锐利如剑,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江晏。
“宇文前辈,”江晏压下心头疑虑,拱手道,“晚辈才疏学浅,不过侥幸在清江城做些分内之事,如何敢当天骄二字?”
“更不敢与唐兄这般人族俊杰相提并论。”
“前辈与唐兄远道而来,是为清江城除魔,晚辈与清江城上下感激不尽。”
“此时谈及切磋比试,恐怕……”
“恐怕不妥?”宇文渊截断了江晏的话,“江指挥使不必过谦。清江城之事,府城并非一无所知。”
“你以少年之身,镇压世家,更在魔潮中力挽狂澜……这些事迹,已传到了府城。”
他顿了顿,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盯着江晏:“尤其是你以练精境修为,施展出疑似上古传承的刀术,甚至一箭逼得魔王退走……此事,已引起府城不少人的注意。”
“鼎元他痴迷剑道,亦好与天下英才切磋,听闻有你这样一位少年俊杰,心向往之。”
“此次主动请缨前来清江,除魔固然是首要,但这切磋之事,也是他心中所念。”
“只是比你年岁大,有些抹不开脸面。”
“老夫身为人师,便替他开这个口。”
江晏心中了然。
原来是自己在清江城闹出的动静,传出去了。
唐鼎元作为“梁州府三百年来第一天骄”,又是神将徒孙,心高气傲,听闻清江小城出了个战力超群的年轻人,自然起了比较之心。
这“邀战”,恐怕想掂量掂量他的成色,看看江晏有几斤几两。
只是,这时机选得实在不好。
虽说这宇文渊话说得客气,可大敌当前,不思如何协同对敌,却先搞内部“切磋”,未免有些本末倒置,甚至……透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段永平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连忙道:“宇文前辈,唐少侠与江指挥使,皆是当世俊杰,互相切磋印证武道,本是美事。”
“只是眼下时间紧迫,是否等查明魔王踪迹,拟定清剿方案之后,再行切磋之事更为妥当?”
段永平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就是想先办正事。
宇文渊闻言,眼皮微抬,看了段永平一眼,那目光平淡,却让段永平这位大城守心头一凛,后面的话竟有些说不下去。
“段城守多虑了。”开口的是唐鼎元。
他合拢折扇,优雅地握在手中,声音清朗,“切磋并非生死搏杀,只是武道交流,点到即止,费不了多少时间,也影响不了正事。”
他转向江晏,笑容依旧,眼神却锐利无比,“江指挥使莫非是……有所顾忌?”
最后几个字,语气微微上扬,带着挑衅之意。
堂内的气氛,因他这句话,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段永平脸色微变,心中暗骂这唐鼎元看似温文,实则骄狂,话语绵里藏针。
他看向江晏,倒是不担心江晏输。
而是担心少年心性刚烈,受不了激,将唐鼎元打得太惨,让这师徒二人丢了脸,影响了除魔大事。
江晏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瞬间冲散了方才隐隐的紧绷感。
他看向唐鼎元,眼神平静,仿佛刚才那点挑衅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