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感受到,眼前这个少年,在这些人心中,到底是何等不可替代的存在。
他那“梁州府第一天骄”的名号,在江晏面前,似乎都黯淡了许多。
他看着江晏那疲惫的侧脸,握着折扇的手指微微收紧。
一个念头在他心头浮现。
“若是牺牲他唐鼎元,能换一城安稳,府城里的老家伙绝对不会有丝毫犹豫。”
宇文渊沉默着,他枯槁的面容看不出太多的情绪,只有那深深凹陷的眼窝,仿佛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片刻后,宇文渊方才缓缓靠回椅背,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没有反驳叶清、段永平和林镇岳的激烈反对。
若江晏是他弟子、后辈,他也舍不得。
神意境,这个境界压在他心头。
宇文渊是元罡境没错,看似距离神意境不远,实则只是初入元罡境,想要突破,遥不可及。
但他深知神意境的恐怖。那是将神魂精炼到极致,成为元神的存在,绝非数量堆叠可以抗衡。
即便那魔王受伤很重,即便有他和段永平、叶清三人联手,在北邙山那种魔气滔天的主场,胜算……恐怕真的不足两成。
一丝烦躁在他眼底掠过。
事情远比他预想的棘手,府城低估了魔王的实力。
他此来,固然有除魔之责,但更深层的私心,却系在他的爱徒唐鼎元身上。
唐鼎元二十五岁就到了练精境巅峰,如今二十七岁了,战力可比练气境中期。
乃是梁州府三百年来的第一天骄,前途无量。
但想要突破练气境,尤其是在根基打得如此厚实的情况下寻求“练精化气”,也没那么简单。
所需的资源是海量的,更是可遇不可求的。
清江城大城守段永平,为了府城的强力援助,除了许诺了海量常规资源外,更咬牙拿出了他家传的宝贝,九蜕碧落珠。
那是一份足以辅助武者固本培元、练精化气的灵物。
据说是千年前,有一头八次蜕变,即将化蛟的巨蟒,来到清江准备完成最后的第九次蜕变。
然而,当它行至清江城附近时,恰逢暴雨倾盆,江水暴涨。
它本应借此水势,冲破最后的桎梏,却因不忍水势过大淹没沿岸无辜生灵,在最后一刻,强行扭转蛟身,以血肉之躯,挡下了这洪峰巨浪。
化蛟失败,遭到反噬。
巨蟒在临死前,将所有未竟的精元与一口护佑苍生的先天精气,凝结成这一枚内丹,沉入江底。
后来被段家所得。
此珠蕴含先天精粹,武者佩戴在身上,对固本培元、炼精化气有着无上妙用。
除了这件灵物之外,段永平甚至联合几大世家,凑了足足一千万两现银,作为附加酬劳。
一千万两。
饶是宇文渊身为元罡境强者,想到这个数字,枯槁的指节也微微蜷紧了一些。
这笔财富,就算放在梁州府城,也足以让一个中等家族倾家荡产。
更遑论那份关乎唐鼎元能否顺利踏入练气境,奠定未来冲击元罡乃至更高境界基础的灵物。
唐鼎元接任清江城除妖盟掌旗使,由他坐镇一段时间,护持其完成突破。
宇文渊就能拿着满满的资源,让爱徒在府城安心闭关冲击练气境。
这本是宇文渊心中筹划好的一步妙棋,既替府城解决了清江的麻烦,又为徒弟铺平了道路,自己还能收获清江城最大的一份人情和资源。
可现在……一切都因为这头该死的神意境魔王而悬在了半空。
“鼎元绝不能留在这里冒险!”宇文渊早有决断。
唐鼎元是他的衣钵传人,寄托着他所有的希望和未来。
魔王未除,他接任清江城除妖盟的掌旗使,太过危险。
但放弃清江城,就等于放弃那千万两白银、数之不尽的修炼资源和那足以改变唐鼎元命运的灵物。
这笔资源,足以让任何人眼红。
放弃?
这个想法只是刚刚冒出,就让宇文渊那枯瘦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
段永平为了保全清江城,也是豁出去了。
这份礼下得不可谓不重,恰恰卡在了宇文渊最需要的命门上。
“难道……只能放弃?”宇文渊不甘心。
为了唐鼎元的未来,他奔波劳碌,甚至不惜亲自来这偏远的清江小城。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江晏。
这个少年平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刚才讨论的不是他的生死。
那份远超年龄的沉稳,让宇文渊再次赞叹。
以江晏展露的天赋和心性,将来成就恐怕还在鼎元之上……可惜,射出那一箭的代价,是魂飞魄散。
“代价?”宇文渊浑浊的老眼深处,闪过一丝精光。
江晏说能再出一箭,代价是魂飞魄散或成为废人……应该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