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露出惊惧、躲避或嘲弄的神色,他只是……很平常地看了她一眼,还对她点了点头,笑了。
虽然那笑容很淡,但确确实实是笑了。
段小小只觉得脸上更烫了,心头那股陌生的悸动越发清晰。
她慌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靴尖,再不敢看江晏,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扭捏的小女儿情态,出现在她那山岳般的身躯上,让段永平忍不住以手扶额,简直没眼看。
厅内的气氛,因这小小插曲,变得有些微妙而古怪。
先前讨论魔王、生死、交易的沉重压抑,被冲淡了不少。
段永平干咳一声,打破了这短暂的静默,将话题拉回正轨:“江指挥使,这九蜕碧落珠,你需贴身佩戴,置于心口附近,以自身气血日夜温养。”
“时日一久,自能感受到其固本培元、温养神魂之妙用。至于宇文前辈的玄金续命兰……”
他看向宇文渊。
宇文渊嘶哑开口:“并非老夫不信江指挥使,只是这玄金续命兰太过珍贵,且需在关键时刻服下。咳咳……暂且由老夫保管,待行动之前,自会交予江指挥使。”
他顿了顿,补充道,“老夫观江指挥使颇为疲惫,可先以碧落珠温养数日,调和自身状态。”
“探查魔王踪迹之事,段城守、叶家大祖需加紧进行。一旦锁定其藏身之处,拟定伏击之策,便是我们行动之时。”
江晏将九蜕碧落珠小心收好,放入怀中贴近心口的位置。
珠子贴身的瞬间,那股温润安宁之意更加明显,缓缓浸润着他的身躯。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厅内众人,最后落在宇文渊和段永平脸上,沉声道:“晚辈明白,定不负所托。”
议事至此,主要事项已定。
段永平安排宇文渊师徒在城守府别院住下,叶清和林镇岳也各自回去,继续疗伤并准备探查事宜。
江晏告辞离开,段永平亲自送他出门。
走过回廊时,段永平忽然压低声音,对江晏道:“江指挥使,小小那孩子……心思单纯,若有冒犯之处,还望海涵。”
江晏脚步微顿,侧头看向段永平,见他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和恳切,便平静道:“大城守言重了,段姑娘率真质朴,何来冒犯。”
段永平看着江晏那双深邃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的眼眸,心中暗叹此子心性果然远超同龄,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江晏走出城守府,翻身上马。
怀中的九蜕碧落珠传来阵阵温润气息,让他心神格外清明。
他回头望了一眼城守府那高大的门楼。随即一抖缰绳,独角白龙驹迈开四蹄,朝着监察司的方向疾驰而去。
清风拂面,怀揣灵珠,前路虽险,心中却已有了更明确的目标和期待。
韩山有希望了!
而城守府内,送走众人的段永平,却见自家那高大魁梧的孙女儿段小小,正杵在廊柱之下,眺望着远去的江晏。
看到段永平上前,露出一副欲言又止、心神不定的模样。
“小小,怎么了?”段永平问道。
段小小脸还有些红,眼神躲闪,一脸扭捏,“阿爷……那个……江指挥使……他……他什么时候再来?”
段永平:“……”
段永平看着自家孙女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宽厚的手掌,轻轻抚摸着段小小的头。
尽管她是如此高大,但在段永平眼中,却始终是个孩子。
“小小啊,”段永平的声音温和而低沉,“江指挥使如今是监察司的掌舵人,魔潮刚过,城中百废待兴,还有那北邙山的魔王虎视眈眈……他肩上的担子太重,事务繁忙,怕是没空常来城守府的。”
段小小低着头,浓黑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那双清澈的大眼睛。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哦”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知道了。”她低声说,转身就往府内走去,那高大的背影此刻竟显得有些落寞。
段永平望着孙女离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他何尝不知道孙女儿的心思?
小小从小就没朋友,更别提男女之情。
那些见到她就面露惊惧或窃窃私语的男子,她向来不屑一顾。
可今日,她见到江晏时那脸红心跳的模样,段永平看得清清楚楚。
“江晏那小子……”段永平捋着胡须,喃喃自语,“天资绝顶,心性沉稳,倒是佳婿。只是……唉。”
他摇了摇头,转身去处理如山的公务。
清江城刚经历一场浩劫,重建、安置、防务,桩桩件件都是紧迫之事。
段小小回到后宅,穿过几进院落,来到城守府的练武场。
这里是专为段家人设计的场地,青石铺就的地面经过特殊加固。
四周立着兵器架,刀枪剑戟一应俱全,角落还堆着几个半人高的石锁。
一切,都是依据段家人的体型特制的。
夕阳西斜,将练武场染上一层金红。
段小小径直走到兵器架旁,脱去外袍,露出一身特制的黑色劲装。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女子的娇柔,反而透着一种行云流水的力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