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小小确实极为雄壮,身高近乎两米六,骨架宽大,筋肉结实,哪怕穿着女子样式的劲装,那体格带来的压迫感也极为骇人。
静静站立时,便如一座沉稳的小山。
她的容貌……江晏心中不得不客观评价,确实与“秀美”“娇俏”之类的词汇无缘,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组合在一起是那种充满力量感的英武。
但若要说丑,也绝对说不上。
若是体型缩小,也能算得上“俊朗”……
江晏对段小小本人并无恶感。
昨日她奉珠时的恭敬,此刻表白时的直率坦荡,乃至那双清澈眼眸中毫不作伪的情感,都显示出这是一个心思单纯、性情直爽之人。
她的情感也是真实的,不掺杂任何矫饰。
然而,江晏承认自己是个俗人……他喜欢余蕙兰的丰腴貌美、喜欢苏媚儿的明艳动人。
他虽对段小小没有恶感,可眼下,他对着段小小,除了觉得她是个挺有意思、性格不错的同龄人之外,实在生不出任何男女方面的绮念。
段永平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猛地咳嗽几声,试图挽救这失控的局面:“咳咳!小小!休得胡言乱语!江指挥使面前,岂容你如此失礼!快,快给指挥使赔罪!”
他一边说,一边对段小小使眼色,示意她赶紧收敛。
段小小却仿佛没看见阿爷的眼色,她见江晏只是沉默地看着自己,既不答应也不斥责,心中那鼓起的勇气混合着焦急,让她再次向前迈了一小步。
尽管只是一小步,但因她体形庞大,这一步仿佛拉近了一大段距离,带来的压迫感更甚。
她微微俯身,看着江晏的眼睛,声音低了一些,却更加执拗,“我……我知道我长得不好看,个子也太大了些,不像别的姑娘家那样温柔小巧……但……但我很能打!我能帮你!我可以保护你!”
“我虽然吃得多,但我自己有钱!我……我真的很喜欢你!”
她的话语有些颠三倒四,逻辑也不甚清晰,但那份赤诚滚烫的心思,却透过笨拙的言辞,毫无保留地表达了出来。
她似乎想努力证明自己的“价值”,证明自己除了外貌和体型,其他方面都“配得上”他。
江晏看着她眼中那份混合着卑微乞求的炽热光芒,心中涌起一丝……敬意。
她勇敢,真诚,不掩饰自己的感情,也不避讳自己的“缺点”。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是平静的,却比方才多了一丝温和,“段姑娘,江某多谢你的厚爱。”
他顿了顿,选择了一个相对委婉的说法:“这种事情……需讲求缘法相合……”
他没有直接说“不喜欢”或“不合适”,而是将理由归于“缘法”,算是给段小小,也给段永平留足了颜面。
段小小眼中的光芒,随着江晏的话语,一点点黯淡下去。
她听懂了拒绝。
心中那股一往无前的勇气迅速消散。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大手,脸颊上的红潮迅速褪去,变得有些苍白。
段永平见状,心中既是心疼孙女,又是尴尬懊恼。
他连忙打圆场:“江指挥使所言极是!才刚刚见面,确非谈论这些的时候!”
“小小这孩子,就是心直口快,不懂事,指挥使千万别往心里去。”他瞪了段小小一眼,“还不退下……”
段小小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再看江晏,只是对着段永平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迈着比来时沉重许多的步伐,一步一步地离开了前厅。
那雄壮的背影,此刻竟透出几分落寞与萧索。
待段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段永平才长长叹了口气,转向江晏,苦笑道:“让指挥使见笑了。老夫这孙女性子……唉,实在是疏于管教。今日之事,还望指挥使海涵,莫要与她一般见识。”
江晏摇了摇头:“段姑娘性情率真,并无恶意,江某明白。”
“大城守,我们还是先谈正事吧,关于九蜕碧落珠的温养之法……”
段永平摸了摸鼻子,老脸微红,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才将那所谓的“温养秘法”说了出来。
原来不过是修炼时,主动引导体内气血流经心口处的碧落珠,使其沾染自身气息,并借助气血冲刷,激发碧落珠内蕴的生机反哺己身,并无什么深奥复杂的口诀或特殊法门。
江晏听完,心中顿觉一阵无语。
这算什么独门秘法?
但凡有点修为常识的武者,得了这类需“温养”的灵物,都会尝试用自身气血去沟通、浸润。
段永平这老家伙,分明就是找个由头,特意将自己诓来与他孙女相见的。
厅内一时陷入沉默,气氛略显微妙。
段永平见江晏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得干笑两声,试图缓解尴尬:“江指挥使莫怪,这法门虽看似简单,却是最稳妥之法,关键在于持之以恒……”
江晏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大城守不必多言,此法江某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