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无其他要事,江某便先告辞了。”
他顿了顿,神色古怪地开口道:“还请转告小小姑娘,江某还是愿意与她做朋友的,莫要做出什么傻事来。”
见江晏并未因此动怒,反而担心自己孙女做傻事,段永平心中感动。
他深知自己孙女,除了将练武场拆了之外,还能做什么傻事?
段永平连忙起身,神色诚恳道:“今日之事,确是老夫唐突了。小小那孩子……唉,心思单纯,莽撞了些,绝无冒犯之意。江指挥使胸怀宽广,老夫代她谢过。”
江晏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便朝厅外走去。
段永平紧随其后相送,口中仍絮絮叨叨地说着九蜕碧落珠的来历,试图掩饰方才的尴尬。
行至门外,江晏翻身上马。
独角白龙驹打了个响鼻,蹄子轻踏地面。
江晏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城守府那高大的门楣,目光似不经意般扫过府内某处。
他并未多作停留,一抖缰绳,骏马便如离弦之箭般朝着监察司方向驰去。
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清脆回响,渐渐远去。
段永平站在门口,望着江晏消失的背影,捋着胡须,脸上神色复杂,既有遗憾,也有一丝对孙女未来的忧虑,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江晏策马而行,初春的风拂过面颊,带着些许凉意,却让他思绪更加清明。
段小小的直白表白虽出人意料,但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段小插曲。
他眼下真正关心的,是宇文渊手中的“玄金续命兰”,那关乎韩山能否苏醒,甚至延寿三十载的宝物。
至于其他,无论是府城天骄唐鼎元的邀战,还是段小小的情愫,都无足轻重。
他摸了摸怀中那枚温润的宝珠,感受着其中流转的生机。
催动胯下独角白龙驹,加速消失在长街尽头,将方才那场带着些许荒诞的“相亲”抛在了身后。
段永平处理完手头几件紧急公务,看天色将晚,便起身踱向后院。
穿过几道月门,走过回廊,远远便瞧见练武场旁那株老槐树下,蹲着一个异常雄壮的身影。
正是段小小。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练武,也没有回房,只是蹲在树根处,肩膀微微抽动。
走近些,段永平分明看见,她正用力地抹着眼睛。
那副山岳般的身躯蜷缩着,竟显出几分与体型全然不符的脆弱与委屈。
段永平心头一紧,脚步放轻,缓缓走到她身后。
“小小。”他唤了一声,声音比平日温和许多。
段小小闻声,肩膀猛地一僵,抹眼睛的动作更快了,却不肯回头,只是应道:“阿爷……”
段永平在她身旁的石墩上坐下,看着孙女宽阔的脊背,叹了口气:“还在为今日之事难过?”
段小小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转过身。
段永平看清她的脸,心中顿时一痛。
那张英武的脸上,此刻挂满了泪痕。
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桃子,眼眶里还蓄着未擦净的泪水,在夕阳下闪着光。
鼻涕也流了出来,擦得满脸都是,模样狼狈。
这哪里还是平日那个挥斧如风、气势慑人的段家女儿?
分明是个不知如何是好的孩子。
“阿爷……”段小小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着,“我知道我丑,可……可我也不想长成这样的……”
她说着,泪水又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滚落,滴在胸前衣襟上。
“从小……别人家的姑娘,都瘦瘦小小的,穿漂亮裙子,梳好看的发髻……她们聚在一起说悄悄话,笑的时候用手帕掩着嘴……我……我凑过去,她们就散了,背地里叫我母熊、山怪……”
“我也试着穿过裙子……可穿在身上……也像……像熊套了个麻袋……丑死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堪比男子大腿粗的手臂,又看了看自己的巨手,眼泪掉得更凶了。
“没有男子敢靠近我……他们怕我,嫌我……见到我都绕着走……”
“我终于见到一个不怕我、不嫌我,还……还对我笑的男子……他那么好看,那么厉害……我鼓起所有勇气,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