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渊没有完整的丹方,只有只言片语的记载。
辅药?
天心莲、千年地脉乳髓……这些名字,宇文渊只是听闻过一二。
它们要么生于绝险之地,百年难见一株。
要么早已绝迹人间。
搜遍梁州府乃至整个大周,恐怕也凑不齐半份所需。
炼丹宗师?
或许……这世间还有那么一两位吧。
这个时代,丹道早已凋零,灵药多是野生未炼制的原始状态。
直接吞服玄金续命兰这等霸道的天地灵药,后果只有一个。
狂暴的药力瞬间爆发,寻常武者会立刻被撑爆。
但根基深厚如江晏,能够短暂承受。
而在射出那本就燃烧一切、近乎自毁的一箭后,本就油尽灯枯、神魂欲裂的残躯,如何能承受这狂暴药力的冲刷?
最好的结果,是那狂暴药力下,有一个极其痛苦的“回光返照”,让江晏在清醒中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生命的彻底崩解,然后……形神俱灭。
宇文渊的手颤抖起来,不是因为衰老,而是因为恐惧。
恐惧的不是魔王,而是他亲手布下的这个死局,和他灵魂深处那无法洗涤的肮脏。
他骗了所有人。
他利用了江晏救清江城的渴望,利用了清江城所有人在绝境中的心思。
他唯一的私心,就是用江晏这条命,换唐鼎元一个坦途。
“鼎元……师尊对不起你……”宇文渊浑浊的老眼中,竟淌下两行滚烫的浊泪。
他教导唐鼎元要堂堂正正,问心无愧,自己却在行最卑劣、最龌龊之事。
“别无选择了……”宇文渊猛地闭上眼,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狰狞取代了挣扎,“鼎元的未来必须铺平!江晏……这是你的命!你是为了清江城!”
“你的价值,就是用你的命,换来这一切!至于那玄金续命兰……就让它在你身上……做个样子,给所有人一个交代,让鼎元日后掌权清江,不留话柄……”
唐鼎元恭敬地退出茶室,轻轻掩上房门。
他站在廊下,深深吸了口气,试图驱散心头那点莫名的烦闷与师尊教导的话语带来的沉重感。
“鼎元兄!”几声带着热切恭维的呼唤自别苑门口传来。
唐鼎元抬眼望去,只见灯火通明处,几位衣着华贵、气度不凡之人正含笑拱手。
为首的正是叶家叶湛。
如今的叶家在清江城,那绝对是顶尖的存在。
在其他世家老祖陨落的清江城,叶家一门双练气,一跃成为最顶尖的世家。
旁边还有几位清江城其他世家的才俊。
他们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眼神中充满了对这位府城天骄的敬畏与结交之心。
“我等在此等候多时了。”叶湛上前一步,笑容满面,“今日演武场一战,唐兄剑惊四座,风采绝世,真乃我辈楷模!”
“清江城诸多同道,无不叹服!如此酣畅淋漓的胜利,岂能无酒相贺?”
“是啊是啊!”旁边一位姓陆的世家子弟立刻附和,“唐兄神剑无敌,挫败我清江英锐,当真是让我等开了眼界!府城三百年第一天骄之名,名不虚传!”
另一位也抢着道:“江指挥使虽败,却也虽败犹荣,能得唐兄如此赞誉,也是他的造化。”
“不过,此地气氛过于肃穆,实在不适合庆祝唐兄这一战。”
“我等已在城中最好的去处略备薄酒,斗胆请唐兄移步,让我等尽一尽地主之谊,也为唐兄接风洗尘!”
唐鼎元听着这些毫不掩饰的恭维,心头那份因师尊沉重话语而起的些许郁结,瞬间被胜利的余韵和膨胀的虚荣冲刷殆尽。
他脸上重新恢复了那份温雅从容的笑意,矜持地点点头:“诸位谬赞了,鼎元愧不敢当。”
“江指挥使不愧少年英杰,刀法霸道,确是个难得的对手。至于接风洗尘……盛情难却,那就叨扰诸位了。”
“岂敢岂敢!”叶湛等人喜形于色,连忙侧身引路,“唐兄这边请!我等已安排好车驾。”
一行人簇拥着唐鼎元,热热闹闹地离开了城守府。
出了城守府威严的大门,数辆装饰奢华的马车早已等候在侧。
唐鼎元在叶湛殷勤搀扶下登车坐稳。
车厢内宽敞舒适,熏着淡雅的熏香,与城守府内那若有若无的厚重肃杀氛围截然不同。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辚辚声响。
叶湛坐在唐鼎元对面,笑着介绍:“唐兄初来清江,怕是不知我清江城的妙处。若论宴饮欢聚、放松心神的最佳之所,非九霄楼莫属。”
“哦?九霄楼?”唐鼎元微微挑眉,露出一丝兴趣。
府城自然也有顶级的销金窟,但他也想看看清江城这小地方能有何等排场。
“正是!”陆姓世家子立刻接话,语气带着几分神秘与炫耀,“此楼非寻常烟花之地可比。楼高九层,取直上九霄之意。”
“其内布置极尽雅致奢华,汇聚四方珍馐美馔,更有……”他顿了顿,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更有来自各地,色艺双绝的仙子、妖姬,歌舞、音律无不精通,尤其善解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