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眸中似有电光一闪而逝,随即归于深邃的宁静,映照着漫天星斗与一轮孤月。
苏媚儿静静地站在校场边缘的阴影里,刚从堆满卷宗的公房中解脱出来。
月色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影,艳丽的脸庞上带着浓重的倦色,顾盼生辉的明眸此刻也显得有些黯淡。
繁重的公务,让她耗尽了心力。
然而,她的目光触及校场中央那个赤膊持刀、汗流浃背的身影时,眼底的疲惫却化作灼灼的光华。
她没有说话,只是倚着一根廊柱,静静地凝视着她的男人。
月光如水,流淌在他精悍的躯体上,勾勒出每一道蕴含着恐怖力量的线条。
汗水晶莹,沿着紧绷的背肌滑落。
他的呼吸还有些急促,胸膛起伏,心口处那抹温润的紫色微光若隐若现,更添一分神秘。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的咸味、长刀的冷腥,还有一丝雷霆过后的焦灼气息,混合成一种独属于他的、充满雄性力量的味道。
苏媚儿的目光贪婪地逡巡着,从宽阔的肩膀,到坚实的脊背,再到劲瘦的腰肢……最后落在他握刀的、骨节分明的手上。
就是这双手,曾在魔潮肆虐时力挽狂澜。
她看着江晏一次次挥刀,一次次承受那雷霆淬炼般的痛苦,将那本就超凡的身躯淬炼得如同金铁磐石。
这份执着,这份近乎自虐的刻苦,让她心疼,更让她着迷。
终于,江晏长长吐出一口悠长的白气,气息平稳下来。
他将血煞惊雷刀收入鞘中,发出“锵”的一声清鸣。
这才缓缓转过身,看向阴影中的苏媚儿。
月色照亮了他沾满汗水的脸庞,俊朗的眉眼更显深邃。
他嘴角勾起。
“忙完了?”
“哪里忙得完……”苏媚儿抱怨了一句,声音带着倦意,却依旧软糯动听。
她莲步轻移,从阴影中走出,踏入皎洁的月光里。
艳丽的容颜在清辉下少了几分白日里的张扬妩媚,多了几分月下仙子般的清艳。
苏媚儿走到江晏面前,无视他满身的汗渍,从怀中取出一方带着幽香的素白锦帕,抬手,仔细地擦拭着他额角、颈侧的汗水。
锦帕带着她的温度和熟悉的馨香,拂过灼热的皮肤,带来一阵舒适。
渐渐地,擦汗变成揩油。
江晏没有动,任由她一双纤纤玉手在自己身上流连,上下摩挲,目光落在她带着疲惫却专注的眉眼上。
“摸够了?”他低声问,带着笑意。
苏媚儿动作一顿,抬起眼,那双重新焕发光彩的眸子直直地撞入他深邃的眼底,炽热无比。
她嘴角扬起一抹足以令月色失色的明艳笑容,手上揩油的动作不停。
“摸不够,一辈子都不够。”
……
第二日,午后。
清江城守府议事厅内。
段永平、宇文渊、江晏、叶清、叶玄秋及除妖盟几位练精境高手皆肃然而立,气氛凝重。
两名浑身浴血、甲胄破碎的武者正在接受救治。
正是城守府派出的三支探查队伍中仅存的生还者。
城守府联合几大世家、除妖盟,此次派出了三支队伍,共三十人。
三十名精锐,最低也是练脏境的好手,领队更是三位练精境强者。
几乎尽殁。
宇文渊枯槁的面皮抽动一下,嘶声道:“北邙山里,情况如何?”
“报大城守、宇文前辈、江指挥使……”
“那魔王……就在北邙山深处,那片山谷之中。”伤势较轻的那位,指着段永平手中那染血的舆图,“我们潜入山谷高处,亲眼所见……谷中魔物……密密麻麻,几乎没有落脚之地。”
他眼中浮现出恐惧,仿佛再度看到那景象:“魔王……盘踞在谷中央一座石台上……它身上那两个被射穿的大洞……肉眼可见已愈合大半!”
“仅余拳大窟窿……有紫黑色血肉在蠕动生长……周围魔物不断将猎杀的血食抛上高台,魔气如潮水般向它汇聚……”
段永平踏前一步,急问:“它状态如何?可能行动?”
“似乎……仍在沉寂疗伤。”那武者喘息道,“我们惊动了魔物,兄弟们拼死断后……”
说到此处,他眼眸不自然地闪烁了一下,边上那位伤势更重一些的,也是如此。
在场之人,互相对视一眼,哪里还不明白他们是如何逃出的。
在遭遇危险之时,跑得比同伴快,就能活。
至于有没有朝同伴出手,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