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将一匹骏马举在头顶。
马背上挂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裹和两盏照夜灯。
段永平走近,将马匹轻轻放下。
“包裹里显然是营帐之物、食物、清水、御寒衣物和一些应急的药品、绷带等物。”
“多谢……段城守。”宇文渊睁开眼,看着马背上的东西,声音沙哑地道谢。
“嗯。”段永平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宇文渊苦笑一下,也不再言语。
在唐鼎元的搀扶下,他挣扎着站起。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江晏,那眼神包含了歉意、感激以及一丝难言的落寞。
又对段永平、叶清、阎大宝微微颔首致意,再无言语。
唐鼎元牵着段永平带来的骏马,搀扶着宇文渊,先是将宇文渊扶上马背,随即自己也翻身上马,坐在宇文渊身后,用身体紧紧护住师尊。
独角白龙驹并未抗拒,只是打了个响鼻。
“驾!”唐鼎元带着浓重鼻音,低喝一声。
独角白龙驹迈开四蹄,踏雪而行,起初缓慢,渐渐加速,载着断臂的宇文渊与失魂落魄的唐鼎元,缓缓消失在视野尽头。
雪地上,只留下两行月牙形状的马蹄印,还有那滩在雪地上凝固的血迹。
段永平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长长叹了口气,百感交集。
叶清收剑归鞘,默默无言。
阎大宝挠了挠头,嘟囔道:“这都什么事儿……”
江晏眼神深邃如渊,风雪卷过,吹动着他的黑发。
“走吧。”江晏的声音平静无波,转身面向清江城的方向。
返程路上,气氛沉重压抑。
一位元罡境的强者,就这样因为自己把自己毁了。
江晏沉默着,步伐并不快。
腰间挂着的须弥宝玉与照邪符随着步伐轻轻碰撞。
他悄然唤出只有自己能见的系统面板,体质和精神属性均不到一百六十点。
潜力点储备也不多了,但江晏每日里,都可以从余蕙兰、白樱身上获得一些,倒也可以慢慢补充回来。
第二日,整个清江城仿佛被庆典点燃了。
天空湛蓝,阳光普照,清江城沐浴在初春的晴光下。
中央大街以及几条主要干道,早已被清扫得一干二净。
街道两旁,每隔数十丈便有一张长桌。
各家各户把珍藏的食物、酿制的酒都贡献了出来。
烤得金黄酥脆、滋滋冒油的整猪整羊散发着浓郁的香气,大盆的热气腾腾的炖肉、杂菜汤,成筐的粗面馒头、烙饼堆积如山。
城守府也调拨了大量米面肉食,确保供应充足。
不需要请柬,不需要身份,只要是清江城的人,都可以随意坐下,尽情享用。
欢声笑语,觥筹交错,食物的香气混合着酒香,构成了最朴实也最动人的庆典烟火气。
而在各坊门、街道上,皆贴着城守府的告示,由识字的书生、差役大声宣读着城守府的命令。
其一,便是降低丁口税。
城守府将下调两成的丁口税,为期一年,与民休养生息!
这条消息瞬间引起了无数人的欢呼。
税收是压在普通百姓身上最重的担子之一,减免两成的税收,意味着家中能多存些粮食,孩子能多添件衣物,是实实在在的恩德。
其二,便是关于原棚户区的居民的处置。
城外迁入之人,目前还暂居在粮坊之内,经查实身份清白、勤劳肯干者,可逐步放开其在外城购置、租赁房屋的资格。
而购房所需的钱款,可找监察司去借贷。
不仅可以免息借贷十年,监察司甚至还承诺,会陆续开办一些手工工坊,雇佣他们做工,给他们发工钱。
这条消息,对于原棚户区的居民来说,不啻于天籁之音。
这意味着他们不再是漂浮无根的“外人”,而是可以真正在清江城里扎根、安家。
而这一切,都是江晏要求城守府宣布的。
如今的监察司,不缺钱。
但在新政的喜悦之下,是无法掩盖的巨大伤痛。
外城在魔潮中死伤惨重,死伤、失踪二十余万人,好些坊内,更是近乎死绝。
大量房屋损毁坍塌,断壁残垣触目惊心。
春耕在即,原本计划的新城扩建,也被暂缓。
因为……城内,已经足以住下所有人。
……
江晏没有去出席城守府过于正式的宴会,只是在监察司的校场上,摆下了几十桌。
酒过三巡,江晏站起身。
喧闹的校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举起酒杯,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憨直的阎大宝,沉稳的诸总旗,那些一起经历过生死的兄弟,还有身边的余蕙兰、苏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