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杯,敬死去的同袍兄弟。”江晏缓缓将杯中酒洒在地上。
众人神色肃穆。
他又为自己倒了一杯,再次举起:“此杯,敬活着的诸位。”
“清江城未倒,监察司犹在。前路或有风雨,但今日,共饮!”
简短有力的话语,激起了所有人的豪情。
“共饮!敬指挥使大人!”吼声震天,酒杯碰撞声响成一片。
夜色降临,庆典并未结束。
主街和各处广场点起了无数篝火和灯笼,将清江城映照得如同白昼。
人群围着篝火载歌载舞。
傩戏班子、说书艺人纷纷登场。
孩子们举着糖人、糖葫芦在人群中穿梭嬉闹。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酒水和烟火的气息。
比过年还要热闹。
魔王伏诛,清江城至少能安稳百年。
日子虽难,但有城墙庇护,却是能一代代地将香火给传承下去。
江晏站在监察司最高的塔楼上,俯瞰着这座沉浸在欢乐海洋中的城市。
万家灯火,人声鼎沸。
他手中捏着一个酒杯,杯中酒液倒映着天上的星月。
然而,江晏的眼神却穿过这片繁华,望向了遥远而深邃的夜空。
“阿爷……你在哪儿?”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塔楼顶端的风很大,吹得江晏的黑发在夜空中猎猎飞扬。
杯中酒已空,但他的目光依然锁在遥远的东方,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望见梁州府城的轮廓。
“你想去府城?”
一道女声忽然在身侧响起,声音闷闷的,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和城中传来的喧嚣。
江晏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
白樱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塔楼边缘,身负赤影弓、腰悬流云剑,一身黑衣几乎融入夜色,只有那张鬼面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她站得很稳,夜风吹动她的衣角,却吹不动她笔直的身姿。
“是。”江晏简短地回答,将空酒杯放在一旁的石栏上,“想去府城看看。”
“找秦爷爷?”白樱又问,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江晏点了点头,转身面向她,目光在鬼面上停留片刻:“也想去找救治韩山的办法。”
“或许府城能找到。”
白樱沉默了片刻,鬼面下清澈的眸子,直直落在他脸上。
“监察司怎么办?”她问得直接,“你刚诛杀魔王,声威正盛。这时候离开,不怕人心浮动?”
江晏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几分释然。
“监察司的框架已经打下,阎大宝虽然性子直,但办事牢靠。”
“诸总旗、佥事他们也都熟悉日常事务。只要不出大变故,维持运转不难。”
他顿了顿,看向下方灯火通明的清江城,“况且,清江城刚经历大劫,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
白樱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夜风卷过,带来了远处欢笑声。
良久,白樱才缓缓开口:“姜副掌旗使还没消息传回。”
这句话不是问询,而是陈述。
江晏的眼神暗了暗:“是,如果找到了阿爷和杨伯,或者有确切消息,姜云一定会想办法传信回来。”
“既然没有,说明要么还没找到。”
“府城比清江城大十倍不止,势力盘根错节。”白樱的声音依旧清冷,“各大宗门、世家、商会行帮……水很深。”
“你在清江城名声虽盛,但在府城那些大人物眼里,或许只是个边陲小城冒头的少年。”
“我知道。”江晏平静地点头,“所以我没打算大张旗鼓地去。”
“低调行事,找到人,找到救韩山的办法,然后就回来。”
“低调?”白樱的鬼面微微偏了偏,眼眸亮闪闪的,似乎欣赏他俊朗的面容,“你身上的气息、你这张脸和气度,可怎么也低调不起来。”
江晏愣了愣,随即苦笑。
确实,鹤立鸡群都不足以形容现在的江晏。
“无妨的。”江晏想了想,“府城藏龙卧虎,练精境也不算什么。”
“而且,只要不主动说年龄,我这张脸,任谁也看不出才十六。”
白樱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在思考什么。
远处城中的庆典似乎达到了高潮,一阵震天的欢呼声传来,伴随着鼓乐齐鸣。
火光映亮了半边夜空,将这座刚刚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的城市染上一层温暖的橘红。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白樱忽然问。
“三日后。”江晏说,“需要安排一下监察司的事务。”
白樱点了点头,没有再言语。两人沉默着,看着远处欢庆的人群。
塔楼上的风更大了,吹得两人的衣袂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