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座下的黑马尚能支撑,步伐还算稳健。
但在一个多时辰的负重跋涉后,变化开始显现。
那匹黑马原本油亮的皮毛被汗水浸透,四蹄踏地的声音也变得沉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淤泥深处。
它口鼻间喷出的白沫越来越多,甚至开始滴落在地。
段小小很快察觉到了马儿的异常。
她低头看看马儿汗津津的脖颈和微微颤抖的腿弯,又看看江晏挺拔如松、小红步履轻快的身影,英气的眉毛微微蹙起。
她心疼地拍了拍马脖子,“辛苦你了,伙计。”
江晏自然也注意到了,他侧首看向段小小,目光扫过那匹明显不堪重负的黑马:“马儿撑不住了?”
段小小有些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随即干脆利落地一翻身,庞大的身躯落地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双脚深深陷入半融的雪泥中,激起一片雪沫。
那匹黑马如蒙大赦,猛地打了个响鼻。
段小小将那匹黑马的缰绳交给身后一位骑马的城守府亲卫。
然后迈开大步,几步就追上了江晏的小红马,与他并肩而行。
段小小身量极高,即使是步行,竟也与骑在马背上江晏视线高度相仿。
她那双眼睛,此刻亮晶晶的,闪烁着喜悦和兴奋的光芒。
“江大哥,”她的声音充满了活力,“这样走着也挺好!”
她目光扫过道路两旁掠过的枯草、裸露的黑色岩石和远处连绵起伏的灰白色山峦。
江晏看着她这副模样,沉静的眼眸中掠过一丝笑意。
这姑娘的快乐总是如此直接而富有感染力,如同她手中的巨斧一样,简单、直接、充满力量。
“你这一身,少说也有一千两百斤。”江晏说道,“你那匹马也算异种,但长途驮负,终究力有未逮。”
他的估算极为精准,段小小的身板加上这身的重甲、巨斧,重量确实足有一千两百斤。
段小小嘿嘿一笑,毫不在意:“它尽力了。我走路快着呢,保证不掉队!”
“再说了,”她拍了拍胸前的玄铁甲片,发出沉闷的“铛铛”声,“穿着这身走,就当是练功了!我爹说了,练功就得随时随地!”
她一边说着,一边迈开两条大长腿,步伐稳健有力,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震,速度丝毫不比马队慢。
沉重的玄铁甲胄在她身上仿佛轻若无物,反而成了她气势的一部分。
她兴致勃勃地与江晏并肩而行,不时侧头看向他,眼神里充满了敬仰和爱慕。
车轮滚滚,马蹄声声,庞大的车队在初春的旷野上向东挺进。
段小小那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尊移动的玄铁堡垒,牢牢跟在江晏身侧,成为这支庞大车队前方一道独特的风景。
她的步伐依旧沉重有力,踏碎薄冰积雪,仿佛不知疲倦,只有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泄露着她内心的欣喜。
仿佛能跟在江晏身侧,就已让她心满意足了。
……
天边的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
车队在大道上绵延成一条蜿蜒的长龙,车辙在积雪初融的泥地上印下深深的痕迹,马蹄声与车轮滚动声交织。
一日行程已近尾声。
这一路颇为平静。
偶有几头零星的魔物从道路两旁的枯树林或乱石堆中蹿出,嚎叫着扑向车队。
但这些低等魔物尚未靠近车阵三十丈内,便被强弓劲弩射成了刺猬。
段小小扛着巨斧,大步流星地走在江晏的小红马旁,望着正被几名陆家护卫麻利剥皮、剔骨的魔物尸体,咂了咂嘴,“这些家伙,塞牙缝都不够。”
叶玄秋策马从后方赶上来,与江晏并辔而行,“江指挥使,前方不远,就是黑石驿。”
江晏微微颔首,目光投向远方。
在地平线尽头,一片起伏的丘陵阴影中,已能隐约看到黑石驿。
“照此速度,再有小半个时辰便能抵达。”江晏估算了一下距离,对叶玄秋道,“叶前辈,传令下去,所有人提高警惕。越是靠近净地,越不可松懈。”
“明白。”叶玄秋肃然应道,随即调转马头,向后驰去,洪亮的声音在车队中段响起,“所有人听着!离黑石驿已近,打起精神!弓弩上弦,注意两侧山林动静!不要因为大意而出现伤亡!”
命令层层传递,原本因一日奔波而略显疲惫松懈的车队气氛骤然紧绷起来。
护卫们握紧了兵器,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道路两旁的阴影。
拉车的马儿似乎也感应到气氛变化,喷着响鼻,加快了脚步。
队伍继续前行。
天色又暗了几分,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没入西山,天空转为深邃的靛蓝,几点寒星开始闪烁。
黑石驿越来越近,已能隐约看到驿墙的轮廓和瞭望塔的影子。
那是一座依托废弃黑铁矿场修建的小型净地,围墙以就地取材的黑色矿石垒砌,显得格外厚重沉凝。
“到了!”车队前方有人发出压抑的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