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人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在野外奔波一整日,即便没有遭遇袭击,但那种随时要防备魔物、妖族的紧绷感也足以让人身心俱疲。
净地意味着坚固的围墙、驱邪的符文、温暖的火光和相对安全的休憩。
江晏骑在马上,目光平静地扫过驿内布局。
黑石驿确实不算小,依托废弃矿场而建,主体是一片夯土压实的广场,东西两侧有几排石砌的房屋,北面是矿洞入口,里面可以容纳不少人。
但入口狭小,车马是进不去的。
广场中央立着一根粗大的石柱,上面刻满了驱邪的符文,在夜色中隐隐泛着微光。
清江城的这支队伍,大车三百余辆,人员近两千。
黑石驿围墙内的空地有限,车马只能尽量地挨在一起。
叶玄秋开始安排:“车靠墙,马入厩,人员以世家为单位分区安置。”
“所有武者,分作三班,轮值守夜。弓弩手占据墙头,其余人刀剑不离身,照夜灯须挂足,梆子不得间断。”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车队如一条疲惫却依旧有序的长龙,缓缓驶入驿门。
车轮碾过夯土地面,发出沉闷的隆隆回响。
各世家带队者呼喝指挥,车夫们将大车一辆接一辆贴墙停放,形成一道临时的车阵。
马匹被卸下,喂上草料清水。
人们忙着卸下必要的行李,在围墙上挂起一盏盏照夜灯。
橘黄的光芒次第亮起,逐渐将驿内广场照亮。
人多,动静便大。
低语声、脚步声、器物碰撞声、马匹的嘶鸣……种种声响混杂在一起,在这寂静的荒野之夜,显得格外清晰。
如同一块投入水中的巨石,涟漪正向着围墙外扩散。
此地虽设有驱邪符文,但若气血引来的魔物过多,围墙也可能被冲撞。
段小小像一尊铁塔般立在江晏身侧。
她吸了吸鼻子,皱眉道:“味道有点杂,马粪、人汗,还有……一股子腥味。”
她说的腥味,是魔物身上那混杂着腐朽与血腥的气息,虽然很淡,但已在夜风中隐约可闻。
“人太多,气血太旺,对于没有灵智的魔物来说,就像黑暗里的火堆。”江晏淡淡道,目光望向围墙之外暗淡下来的天色。
那里,起初只有风声,但渐渐地,一些窸窸窣窣的声响开始出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枯草与碎石间爬行、靠近。
“梆……梆……梆……”
梆子被敲响,清脆而带有穿透力的梆子声在黑石驿的围墙上回荡。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江晏有些恍惚。
让他想起了当初当守夜人的日子,在木围墙外,和赵大力、张铁等同伴在一起,一整夜一整夜地敲着梆子,驱赶着邪祟,护持着照夜灯。
这梆子,虽不如驱邪大鼓效果好,却是便于携带,造价低廉。
这是人族在长久的岁月中,摸索出来的一种有效的驱散邪祟的方法之一。
墙头上,手持弓弩的武者已经就位。
他们大多是各世家训练有素的护卫,此刻半蹲在围墙后,弩箭上弦,箭镞在照夜灯光下闪着寒光,警惕地注视着墙外那片被光芒切割得明暗交错的荒野。
魔物的袭击来得比预想中快。
围墙西北角外的黑暗中,陡然响起一片尖锐的嘶嚎。
数道黑影如箭般从黑暗中窜出,直扑围墙。
那是七八头形似硕鼠、却满口獠牙、浑身长满脓包的魔物。
“放箭!”负责该段围墙的陆家长老厉声喝道。
“咻咻咻……!”
十余支弩箭激射而出,覆盖了那片区域。
这些魔物虽然敏捷,但在密集的箭雨下仍被射中数头,发出凄厉的惨叫,翻滚着倒地抽搐。
但仍有两只侥幸穿过间隙,猛地跃起,锋利的前爪竟深深抠进粗糙的矿石墙面,向上攀爬。
“死!”一名周家的练脏境武者冷哼一声,手中长刀闪过,刀光如匹练般斩下,将一只魔物凌空劈成两半。
另一只则被旁边护卫用长矛捅穿,挑飞出去。
战斗很是短暂,却让空气中立刻弥漫开一股腐臭的血腥味。
“保持警惕。”陆家长老吩咐道,脸上却没有什么紧张之色。
队伍中的许多人都不是第一次护持商队前往府城,经验丰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