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开春的第一波商队,遭到的袭击就会特别多一些。
果然,没过多久,便有更多的窸窣声传来。
黑暗中,点点幽绿、猩红的光点开始浮现,那是魔物们的眼睛。
低沉的咆哮、尖锐的嘶鸣、骨骼摩擦的怪响……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越来越近。
围墙内,轮休的武者、管事们则是进了矿洞内部休息。
矿洞内部,同样挂满了照夜灯。
而练精境的武者,则是进了矿洞外的那几间石屋之中。
江晏站在原地,身形在照夜灯的光亮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仿佛没有看到墙外的骚动,只是静静听着,感知着。
段小小倒是有些兴奋,巨斧已经重新扛在肩上,跃跃欲试:“江大哥,让我去墙头活动活动筋骨吧?”
江晏闻言,点了点头,应承了下来。
他目送段小小提着巨斧,“咚咚咚”地跑向西北角的围墙。那高大的身影在跳跃的火光下如同一头兴奋的熊罴。
这净地虽不大,但防御体系完善,符文柱、照夜灯、梆子都不缺,还有叶玄秋这位练气境高手统筹全局。
还有数百名武者分班值守,将围墙上站得密密麻麻。
这环境,比江晏当初当守夜人时,强了不知道多少。
那些被浓烈气血吸引而来的零星魔物,也确实构不成实质威胁。
让段小小去活动一番也好,这姑娘精力旺盛,憋了一整天,正好去消耗一下。
而且,段小小本身实力不弱,完全不需要担心出事。
墙外传来魔物临死的惨嚎、弓弩破空的锐响与武者们的呼喝交织在一起。
在这初春的寒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秩序感。
这是人族求存的常态。
江晏收回目光,牵着自己的小红马,走到专门为重要坐骑预留的马厩区域。
这里已经拴了叶玄秋的枣红马、几匹世家高手的骏马,以及段小小那匹累得够呛、正在埋头猛嚼草料的黑马。
江晏卸下马鞍,仔细给小红刷了刷毛,添上清水和精料,拍了拍它结实的脖颈。
小红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心,打了个满足的响鼻。
安顿好马匹,江晏转身走向为他预留的那间石屋。
屋子位于几间石屋的中央,位置相对安静,门口有一名城守府的亲卫默默值守,见江晏过来,无声地躬身行礼。
江晏点头示意,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极为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青石垒砌的墙壁粗糙冰冷,地面是压实的泥土,除了一张原木粗制的方桌、一把同样质地的椅子,以及靠墙的一张铺着干草的木板床外,别无他物。
甚至连被褥都没有,只有一件厚重的皮裘叠放在床尾,应是城守府之人特意给江晏准备的。
环境虽然简陋,但江晏本就无意睡眠,有一桌一椅就可以。
他反手关上木门,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大半。
石屋隔音尚可,只有隐约的梆子声和模糊的人声透进来,反而更衬得室内寂静。
桌上,一盏照夜灯静静燃着,灯油的质量很好,散发出辛辣的气息,火光稳定明亮,将石室照得通明。
江晏在木椅子上坐下,解下腰间的血煞惊雷刀,横置于桌角。
随后,他便将须弥宝玉之中,那本承载着宇文渊百年武道智慧的修行笔记取了出来。
书册入手沉甸甸的,以某种柔韧的兽皮为封面,边角已被摩挲得微微发亮,显然是时常被使用。
封面上没有任何题字,朴素至极。
江晏轻轻翻开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并非工整的誊抄,而是略显潦草却筋骨铮然的墨迹,是宇文渊的亲笔。
开篇并无华丽辞藻,而是直述其意:
“余,宇文渊,梁州扶风城人氏。幼时行乞度日,幸蒙恩师不弃,收录门下,传以武道,始窥门径。”
“天资不足,习武二十载,方入练精之境,偶有所得,惧时光湮没,故录于此册,或可供后来者参详一二,少走弯路。”
“武道无涯,余所见所知,不过沧海一粟,唯诚与恒二字,可恃也。”
开宗明义,平和朴实,却自有一股通透与诚恳之意。
江晏凝神静气,一页页翻阅下去。
笔记内容庞杂,并非严格按照时间或体系排列,更像是一位武者随时写下的感悟记录。
除了武道方面的感悟外,甚至还有一些杂事记录,让江晏颇为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