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算计江晏之外,宇文渊终其一生,干得最坏的事儿,也许只有那被特意记录在笔记内,警醒自己的事。
他幼年行乞之时,迫于饥饿,曾不止一次地偷过一个摊贩的包子果腹。
而那摊贩,也是个好心之人,每日里会故意将一些没卖完的肉包子,放在角落,给这幼年乞儿去“偷”。
后来,宇文渊回返梁州府后,千方百计地寻得那摊贩的后人,对其多有照拂。
甚至助其在梁州府内,建立了一个不算弱的小家族。
江晏将笔记收回须弥宝玉,又取出了那本《罡气初解》和《流云剑诀》等秘籍,快速翻阅了一遍。
《罡气初解》更侧重于理论阐述和运用技巧,与笔记中的实践感悟相辅相成。
《流云剑诀》则是一套完整的上乘剑法,招式精妙,意境轻灵,虽与江晏的刀路不同,但其中蕴含的运劲法门、身步配合以及“如云似水,变幻无方”的武学理念,对江晏亦有启发。
不知不觉,时间流逝。
当江晏将几本秘籍重新收好时,窗外天色渐亮。
围墙上的梆子声依旧。
黑石驿内,队伍中的人,已牵着马儿,将其重新套上车架,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江晏推门而出时,天正蒙蒙亮。
早有城守府的亲卫牵来了小红马。
“江指挥使,”那亲卫恭敬行礼,“段姑娘已在那边等候。”
江晏点点头,目光投向不远处。
段小小果然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影在晨雾中显得有些朦胧。
她依旧穿着那身玄铁甲胄,巨斧扛在肩上,只是动作间少了几分昨日的雀跃,多了几分疲惫后的沉静。
“江大哥!”见江晏出来,段小小快步走了过来。
走近了,江晏才看清她脸上的倦色。
“敲了一夜梆子?”江晏问道。
段小小露出一个笑脸:“可不是嘛,那些魔物就刚开始闹腾了一阵,后半夜连个影子都没见着,我就在墙头敲梆子驱赶邪祟。”
她说着,有些意犹未尽,“梆子敲得倒是挺响,就是手有点酸。”
“兄弟们都夸我敲得好,说我的梆子声特别有劲。”
江晏眼中掠过一丝笑意,正想说什么,眼角余光却瞥见另一间石屋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名女子从屋内缓步走出。
她身着一袭白色劲装,衣料极好,在火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将修长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
腰间束一条红色丝绦,更显腰肢纤细,曲线玲珑。
长发简单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侧脸。
那女子容貌极美,五官如画,尤其一双凤眼,眼尾微挑,眸光清冷中带着几分锐利。
她手中提着一柄长剑,剑鞘古朴,剑柄处嵌着一颗碧绿的宝石,在晨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最令江晏在意的,是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
是练脏中期,而且是那种根基扎实、气血充盈的练脏中期,绝非寻常武者可比。
女子走出石屋后,脚步微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江晏和段小小所在的方向。
那目光在江晏脸上停留了片刻,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似是好奇,又似是审视,最后归于平静。
随即,她移开视线,转身径直走向不远处叶家车队中一辆装饰较为考究的马车。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个呼吸,却让江晏心中微微一凛。
“看什么呢?”段小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顺着江晏的目光望去,正好看到那白衣女子登上马车的背影。
段小小撇了撇嘴,声音压得低了些,“那是叶玄秋的孙女叶云辞,跟我一般大……”
江晏收回目光,看向段小小:“叶玄秋的孙女?”
“对啊,”段小小耸了耸肩,玄铁甲胄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叶家这一辈里最受宠的,天赋比我差些,已经是练脏初……呃,怎么没几天不见,她就练脏中期了?”
江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女子的气血、根基虽然扎实,但给江晏一种神魂不稳的感觉。
这感觉,与当初白樱被他救出时类似,却又要轻得多。
段小小见他似乎对叶云辞没什么兴趣,心里莫名松了口气,话匣子也打开了:“这叶云辞吧,长得是挺好看,但性子冷得很。”
“平日里不怎么出门,偶尔露面也是高高在上的样子,看谁都像是欠她钱似的。”
“她练的是叶家祖传的弦月剑诀,剑法不错,前年清江城年轻一辈比武,她拿了第三。”
“要不是阿爷不让我参加,第一名肯定是我!”
说到这里,段小小挺了挺胸膛,一脸骄傲。
江晏失笑:“那你跟这位叶小姐熟吗?”
“不熟,”段小小摇头,“就见过几面,话都没说过几句,她们自小就不喜欢我……还叫我母熊。”
“阿爷说了,让我离她们远点,说世家的人心思多,免得我被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