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与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尘土与道路的转弯处。
车轮碾过最后一片碎石累累的谷地，重新踏上相对平整的大路。
方才那场短暂的交易，只在账簿上留下几行墨迹，便迅速被滚滚向前的车轮抛在身后。
在这前往府城的漫长路途上，对清江城这支庞大的车队来说，这等规模的小交易，连浪花都算不上。
江晏端坐马背，小红步伐稳健轻快。
他目光沉静地掠过道路两旁渐次复苏的原野。
积雪消融处已现出大片的褐土，点点嫩绿的新草倔强地钻出，预示着荒凉即将被生机取代。
一路枯燥，江晏勒了勒缰绳，让小红缓下脚步，与策马巡行的叶玄秋并行。
“江指挥使？”叶玄秋侧首看来。
“接下来的路程，若无紧要之事，江某想在马车内静修。”
叶玄秋微微一愣，随即了然。
这位年轻的指挥使天赋异禀又勤勉异常，路上争分夺秒地修行再正常不过。
他立刻点头：“江指挥使，可到老夫的马车上静修。”
说着，他指了指一辆由两匹健马拉着的、车厢宽大坚固、覆盖着厚实油毡的厢式马车。
“有劳。”江晏颔首致谢，轻夹马腹，小红便向着那辆马车行去。
早有跟在叶玄秋身侧的叶家族人小跑着上前，在马车行进中熟练地拉开了车门。
江晏身形一晃，便如一片落叶般轻盈地飘入车厢之内，车门随即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尘土。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绒毯，车厢壁上挂着挡风的皮帘，内侧有固定的木架，可以放置书籍杂物。
一些柔和夜明珠子嵌在车顶，散发着稳定而不过分刺眼的亮光。
虽不算奢华，但空间极其宽敞，足够好几人一起休憩。
江晏解下血煞惊雷刀置于身侧，长长舒了口气。
他从储物空间内取出了段永平交给他的《金刚九转功》抄录本。
开篇便是磅礴大气的总纲：“金刚者，至坚至固。九转者，周而复始，循环不息。”
“炼体如铸金刚，气血凝炼如汞，筋骨淬炼似钢……”
功法核心在于一个“叠”字，通过特殊的气血搬运法门，将气血层层压缩、凝炼于筋肉皮膜骨骼之中，如百炼精钢般反复锻打，最终达到力量沛然莫御的境界。
每一转，都是对肉身极限的突破，对气血的掌控要求极高。
江晏眉头微微蹙起。
这功法固然霸道刚猛，威力无穷，但其修炼思路，却与韩山所创的《血狱镇煞功》有着根本性的差异。
《血狱镇煞功》讲究的是“内壮本源，外御千钧”。
它追求的是爆发与控制，动静皆宜，收发由心。
更注重对身体潜能的全面开发和掌控。
而《金刚九转功》则更偏向于纯粹的“叠”与“堆”。
它强调绝对的力道，通过极限压缩气血来换取惊世伟力，如同给自身套上一层又一层的沉重铠甲。
大成之后，虽力可拔山，但在灵巧、速度以及对力量细腻运用的层面，却显得缺乏变通。
“段家的路子……果然是刚猛无俦，一力降十会。”江晏低声自语，指尖在纸页上划过，“威力绝伦不假，但对身体的负荷巨大，对气血的消耗更是惊人。”
“且过于追求刚硬，失之圆融。如同打造一柄无锋重锤，破城摧寨是好手，精细活儿却做不来。”
这《金刚九转功》的“叠甲”之道，在江晏看来，多少有些“笨重”了。
不过其中关于气血压缩、凝练的技巧，以及瞬间爆发的法门，倒是颇有借鉴价值。
若能将金刚九转功与金刚不坏身结合，会将这条路子走得更加极致。
不过，这路子若走到极致，真的会将肉身炼成精钢。
力大无穷，刀枪不入，速度缓慢。
敏捷性大大降低，成为铁塔一般的坦克。
除非能像自己这般，以属性点狂加敏捷属性，才能不失敏捷。
他放下《金刚九转功》，转而沉浸在宇文渊的修行笔记中。
元罡境强者对武道的感悟，对真气细微变化的掌控，对神念运用的精妙心得，都让江晏沉浸其中。
笔记中记载的多次生死关头的体悟和应对之法，更是字字珠玑，让江晏受益良多。
……
车厢外。
段小小百无聊赖地跟着队伍前行。
习惯了跟在江晏身边，如今江晏进了马车，她顿觉索然无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