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峰心中暗忖,“此人容貌气度不凡,看着跟自己孙儿差不多大,没想到竟然已达到练精境。”
“还是监察司的指挥使!”
“其身份,定然不简单。或许,是某个超级世家的麒麟儿!”
“江……江指挥使!叶前辈!”陈青峰激动之下,又牵扯到伤口,身体摇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旁边一个年轻的陈家之人赶紧上前搀扶住他。
“不必多礼。”江晏平静开口,也下了马,目光扫过陈青峰和他身后那些凄惶的幸存者,“先进去再说。”
“是……是!”陈青峰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
一路逃亡的绝望和目睹族人惨死的悲恸,在遇到强援的这一刻几乎化为泪水涌出。
他身后的幸存者们也骚动起来,眼中燃起希望的火光。
有了清江城这支车队的到来,他们至少能在其庇护之下,熬过这一夜。
否则,单凭他们这几十人伤员,就算能撑住来袭的魔物,在照夜灯不足的情况下,也会被邪祟给消灭干净。
更不可能靠他们自己去往府城,或者回到红岭城。
清江城庞大的车队开始有序地驶入灰岩堡。
叶玄秋迅速安排人手接管净地防务,同时命令各商队管事:“将我们的伤药、绷带、清水和食物,匀出一部分给红岭城陈家之人。”
命令下达,立刻有管事带着护卫,抬着装有药品和物资的箱子走向陈家众人聚集的地方。
段小小跳下马车,跑到江晏身边,看着眼前这些人,她英气的眉毛紧紧拧着。
江晏看着叶玄秋询问陈青峰更详细的遇袭经过,目光沉静如水。
灰岩堡内空间不小,但清江城庞大的车队涌入后,也显得拥挤了几分。
天色渐黑,在照夜灯的光芒下,伤员的呻吟声和车马的嘈杂混合在一起。
清江城庞大的车队占据了大部分空间,红岭城陈家那几十号伤者蜷缩在角落的篝火旁,像一群惊魂未定的落水鸟。
叶玄秋面色凝重,听完了陈青峰充满血泪的描述。
陈家近两百人的队伍,货物全部被夺,人员战死过半,更有数十人被活生生掳走,下场可想而知。
陈青峰每每提及族人被撕裂拖走的场景,这个还算硬气的家主便浑身发抖,目眦欲裂。
“我们陈家……完了。”
叶玄秋沉默不语。
像陈家这种家主只是初入练精境的小家族,遭此大难,几乎很难翻身。
受损的货物倒还在其次,主要是全族的武者,几乎损失殆尽。
剩下的人,纵然是能够回到红岭城,也守不住家业。
家族衰落,几乎是必定的事情。
段小小站在江晏身侧,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她看着陈家那些缠满血污绷带的伤员,尤其是几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少年,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江大哥!这群妖族,简直不是东西!我们……”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车厢里那个蜷缩酣睡、心无旁骛的少女不见了,此刻站在这里的是披甲的战士,眼中燃烧着烈焰。
周围清江城的武者们也面色不善,同为人族,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江晏的目光扫过那些绝望的陈家幸存者,扫过段小小因愤怒而紧绷的脸庞,最后落回叶玄秋身上。
“除妖盟的人,也经常在野外活动。”叶玄秋摇了摇头,开口道,“他们对付妖族的法子,有时比妖族对人族更狠辣。”
“连根拔起,一个不留,甚至……连那些与妖族混居的人族,也难逃其手。”
江晏沉默。
他想起了路上遇到的那个黑风部落。
想起了那些在荒野中用粗糙蹄子艰难耕作以求存的人与妖。
人族与妖族,在魔物与邪祟蹂躏之前,就互相猎杀屠戮了。
彼此之间血债累累,手上都沾满了对方的鲜血。
为了生存,为了资源,为了复仇,杀戮已成常态。
没有谁天然高尚,也没有谁绝对卑劣。
有些商队,自持武力,将一些妖族小部落屠戮、劫掠一空之事也很常见。
要知道,妖族部落里的好东西绝对不少。
那些貌美的女妖,不管是在哪里,都是能卖上高价的抢手货。
江晏是清江城的监察司指挥使,他的根在人族,他的袍泽是人族。
他所拥有的一切力量、责任、羁绊,都在人族这一方。
“叶前辈所言不错,”江晏终于开口,“人族与妖族的厮杀,早已难分对错,唯立场而已。”
“我们不是圣人,更无普度众生之能。”
他顿了顿,接着道,“护送车队抵达府城,带回物资,才是我等首要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