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像一个见多识广、心性沉凝的前辈高人,反倒像……带着明确任务而来的人。”
叶玄秋眉头越皱越紧。
回想起来,赵昆确实在未听闻江晏的事迹之前,就频频注视江晏。
而后来那种“恨不能立刻掏心掏肺”的姿态,与他展现的“渊博沉稳”形象,存在割裂感。
“其三,也是我感觉最明显的一点,”江晏目光直视叶玄秋,“他太完美了。”
“所言所行,几乎完全符合一位古道热肠、武道精深、不拘小节的隐世高人形象。”
“就像是……精心扮演出来的。”
叶玄秋深吸一口气。
江晏的一番话,确实有道理。
“指挥使的意思是……此人可能另有所图,接近车队是别有用心?”
“未必,但绝不可不防。”江晏道,“他或许真的是古道热肠,或许是在确认车队实力,为后续动作铺垫。”
“其目的,无非是我们这支车队,或者车上的货物,乃至……是我。”
他说到最后,指了指自己。
赵昆对自己超乎寻常的关注,很反常。
叶玄秋在屋内踱了几步,面色凝重。
“指挥使分析得有理,老夫先前被其武道见解所惑,又被故人之情所扰,确实有些大意了。”
他停下脚步,看向江晏,“那依指挥使之见,我们该如何应对?是否要试探于他?”
江晏摇头:“试探的话,极易打草惊蛇。他若真是心怀叵测,反会让他知晓我们已起疑心,行事会更加隐蔽难防。”
“那……”叶玄秋有些迟疑,“难道就放任他在车队中?”
“有他在侧,如芒在背,若他真的不怀好意……”
“不能放任,但也不能直接撕破脸。”江晏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叶玄秋思索道:“找个借口请他先行?”
“也不能让他走了。”江晏略一沉吟,“或许,可以从他自身扮演的角色入手。”
“他不是古道热肠吗?他不是对我感兴趣吗?”
叶玄秋眼神微动:“指挥使的意思是……”
江晏缓缓道,“明日我可邀他同乘一车,表面是方便请教护法,实则将其置于我眼皮底下。”
叶玄秋点头又摇头,脸上露出担忧,“指挥使,此举是否过于冒险?若他真有问题,与你同处一车,万一骤然发难……”
江晏神色平静,语气却极为笃定:“叶前辈放心,同处一车,近距离下,我有把握制住他。”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担忧的,并非他动手,而是他不动手,却一心寻机脱身。”
“此人轻功和御空之术颇为精妙,若他一心想逃,在这荒野之中,要留下他,恐非易事。”
“一旦走脱,后患无穷。”
叶玄秋心中凛然。
江晏的言下之意很清楚,他有信心在狭小空间内击败甚至擒拿赵昆,但若赵昆察觉不对,果断远遁,以其实力,车队很难阻拦。
毕竟,自己绝对打不过对方。
而江晏,修为未到练气境,不会御空。
一旦撕破脸,让一个心怀恶意、熟悉车队虚实的练气境敌人潜伏在侧,伺机而动,那才是真正的噩梦。
“所以,”江晏总结道,“必须将他稳住。”
叶玄秋重重点头:“老夫明白了。明日我们依旧保持对他的礼遇,不可露出半分异样。”
“江某先去外头值夜。”江晏起身,拱了拱手。
“好。”叶玄秋应下,脸上忧虑之色稍减,但眼神更加锐利。
他并非没有经历过阴谋,只是这次对方演得太好,差点让他着了道。
幸好有江晏提醒。
江晏走出叶玄秋的石屋,夜空繁星点点,荒野的风带来远处隐约的魔物嘶吼。
他抬头望了一眼赵昆那间静悄悄的石屋,眸色深沉。
赵昆有问题,几乎可以确定。
但问题有多大?
是独狼,还是某个势力?
他的目标究竟是什么?仅仅是探知情报,还是有着更直接的破坏或劫掠计划?
信息还是太少。
江晏坐到了高处,内视己身,磅礴气血缓缓流转,神念如水银泻地般铺展开,虽因维持储物空间而有所负担,但感知依旧敏锐。
他在脑海中推演着明日可能发生的种种情况,赵昆的反应,自己的应对,以及万一冲突爆发,如何在最短时间内控制住局面。
时间静静流逝。
营寨中大部分人都已进入梦乡,只有巡逻护卫的脚步声和梆子声规律地响着。
石屋内,赵昆盘坐在简陋的床铺上,脸上早已没了白日的热情笑容,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算计。
“江晏……此子果然不简单。”他低声自语,“每一个问题都直指要害,绝非寻常练精境所能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