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需要特殊的观想法门,还是需辅以外力淬炼,抑或……水磨功夫,日久自然通透?”
他的问题依旧紧扣昨日话题,深入且具体,表情专注,看不出丝毫异样。
赵昆心中稍定,看来江晏或许真的只是武道困惑,并非有意针对。
他略一沉吟,结合自身经验,缓缓道:“指挥使所感,是修行此道的必经阶段。精熟其性,首重观。并非外视,而是内观。”
他伸出手指,虚点自己身上几处:“需以神念沉入气血奔流最核心之处,不抗拒,不引导,只是看。”
“观察其每一缕流动的轨迹、速度、强弱变化,乃至其勃发时的躁动。”
“如同观察一个陌生人的脾气习性。唯有真正看清,方能谈得上熟悉。”
赵昆的语气变得悠远,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这一步,急不得。可能需要数月,甚至数年静心体悟。指挥使天资绝佳,或许能缩短时日。”
江晏若有所思地点头,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仿佛在消化这番话。“内观……看清……”
他喃喃重复,眼中露出思索的光芒,“前辈的意思是,在顺应之前,需先有彻底的认知。认知其本来面目,而非我想象中它应该有的模样。”
“正是此理!”赵昆抚须,眼中露出赞赏,“很多人急于求成,强行以意念扭曲气血本性,看似短期内掌控力提升,实则埋下隐患,如同堤坝强行拦截洪水,终有溃决之险。”
“指挥使能意识到此点,难能可贵。”
他顿了顿,话锋看似自然地一转:“不过,这内观之法,对神念消耗颇巨,且需极静之心境。”
“荒野行车,颠簸嘈杂,恐非良所。指挥使或许可于夜间宿营时,觅一静室尝试。”
“白日行车,倒不如多体悟外界天地气息流转,对开阔武道眼界亦有裨益。”
江晏似乎被他说动,点了点头:“前辈考虑周全。如此说来,晚辈倒是有些心急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抬起,再次看向赵昆,这一次,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只是,晚辈还有一事不解,想请教前辈。”
“指挥使但说无妨。”
“前辈游历四方,见多识广。”江晏的声音平稳,却让赵昆心中莫名一凛,“可曾见过,或听说过,有人刻意接近某支队伍,表现得完美无缺、热情洋溢,实则另有所图。”
“甚至……可能是为后续的劫掠打探虚实?”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滞了。
车轮的隆隆声似乎被放大了许多。
夜明珠的光晕洒在两人脸上,江晏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求知般的疑惑,仿佛真的只是在请教一个江湖见闻。
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如古井无波,清晰地倒映出赵昆瞬间僵住的面容。
赵昆的心脏猛地一跳,后背骤然蹿起一股寒意。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和气息。
江晏这话,是意有所指,还是无心之问?
是终于图穷匕见,还是仍在试探?
他强自镇定,干笑一声,捋了捋灰白的胡须:“呵呵,指挥使何以突然问起这个?”
“人心叵测,这等事……自然是有的。”
“有些盗匪团伙,便会派出精于伪装之人,混入商队或镖局,摸清底细,里应外合。”
“怎么,指挥使是担心车队安全?有老夫与叶玄秋在,寻常毛贼不足为虑。”
江晏却摇了摇头,目光并未从赵昆脸上移开。“并非担心寻常毛贼。晚辈只是觉得,若真有这样的人,其演技必然登峰造极,能让人如沐春风,心生信任。”
“甚至……会主动传授高深武道心得,以彻底打消他人疑虑。”他顿了顿,语气渐冷,“前辈,这样的人,可怕吗?”
赵昆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一点点收敛起来。
到了这一步,他若再不明白江晏已彻底看穿自己,那就是愚蠢了。
对方根本没有相信过他的“古道热肠”,之前的请教、谦逊,全是演戏!
车厢内的气氛陡然变得剑拔弩张。
他缓缓放下捋须的手,放在膝上,体内的真气开始无声加速流转,灰布长袍无风自动。
“江指挥使,你究竟想说什么?”
江晏依旧盘坐着,甚至连姿势都没变,只是身侧的血煞惊雷刀,微微嗡鸣了一声。
“我想说,”江晏平静地开口,“赵前辈,从你刻意接近车队,打听虚实,尤其是对我过分关注开始,你就已经暴露了。”
既然已经撕破脸,赵昆也不再伪装,眼中凶光毕露,练气境的气势陡然爆发。
“老夫倒是小瞧了你!”他阴恻恻地道,“既然你已知晓,那便留你不得!”
话音未落,赵昆身形暴起,想要先发制人,以练气境的修为碾压对方。
他并指如剑,指尖吞吐着锐利无比的金色真气,直刺江晏咽喉。
这一击快如闪电,狠辣刁钻,更是蕴含了他精修数十年的真气,便是同阶练气境在仓促之下也不敢硬接。
然而,面对这雷霆一击,江晏没有拔刀,只是左手抬起,五指张开,向前虚虚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但赵昆却感到自己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的铜墙铁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