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黑风岭那弥漫的血腥、人族的境遇,不断在他脑海中浮现。
近千条人命,如同牲畜般被圈养、随时沦为血食。
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族,目睹此景,岂能无动于衷?
就算那些被圈养的人族,除了少部分是新掳来的之外,其他无不是经过数代繁衍,早已不会人族的语言,失去了人的概念。
平日里,除了吃喝拉撒,便只有交配、下崽。
可就算这样,他们依然是人。
他们的血脉中流淌着人族的血,骨骼里烙印着祖先曾经抗争的痕迹。
即便这痕迹已被岁月和奴役磨得近乎消失。
他们的眼神空洞,动作迟缓,像被抽走了魂魄的行尸走肉,只会在本能的驱使下进食、交配、生育,如同栏圈里的牲畜。
但在目睹同伴被妖族活生生撕碎啃食,当剧痛和死亡笼罩时,那深埋在血脉里、属于“人”的恐惧和哀鸣,仍会涌现出来,化作凄厉的惨叫。
这惨叫,与野兽的垂死嘶吼终究不同,里面掺杂着一种连他们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属于智慧生灵面对毁灭时的绝望。
妖族对待这些“两脚羊”的态度,是复杂而实用的。
在妖族眼中,人族确实是一种“资源”,而且是可再生、可持续利用的珍贵资源。
他们强悍的繁衍能力,远超大多数妖族部落自身缓慢的生育率。
因此,黑风岭乃至其他类似部落,都逐渐形成了一套不成文的规矩。
圈养的人族,是部落的“财产”和“储备粮”,受到一定程度的“保护”。
普通妖族,未经允许,不得随意食用圈养的人族。
这不仅是为了维持资源的可持续性,更是为了维护部落内部的秩序和头领的权威。
随意杀戮和浪费“财产”,会削弱部落的长期生存能力,引发内部纷争。
这些“资源”的分配权,牢牢掌握在头领手中。
就像江晏目睹的那样,新鲜、健康的人族,尤其是年轻女性和男童,是“上等品”,通常被用作赏赐,奖励给立功的妖族战士或像石勇这样“办事得力”的人族附庸。
这是一种激励手段,彰显着头领的恩威。
而体弱或“不听话”的人族,则可能被定期“清理”,作为集体狂欢时的血食,或者赏赐给低级妖族打打牙祭。
即便如此,也大多是在特定场合、经过头领首肯后进行的。
至于年轻力壮的男子或姿容尚可的女子,有时还会被作为“礼物”或“交易品”,送往其他妖族部落,以换取对方特有的矿石、草药。
牛魁罡能联络血牙洞、石爪岭一同设伏,除了共同的利益驱使,平日里这类人情往来,恐怕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因此,在黑风岭,人族的存在状态是极端异化和工具化的。
他们不是奴隶。
奴隶尚有劳作和一定的自主意识。
他们是“活着的肉畜”,生存的唯一价值就是提供血肉和繁衍后代。
他们的数量被精心控制,性别比例被有意调节以最大化生育率,以确保“产出”的稳定。
石勇这样的附庸人族,在其中扮演着关键的角色。
他们熟悉人族社会的运作,能为妖族带来外部物资和信息。
同时,他们又深谙妖族的规则和需求,能更“高效”地管理这些同类“资源”。
江晏在夜色中疾驰,脑海里的画面愈发清晰。
那些麻木的眼神,那些被随意撕扯的躯体,石勇谄媚的笑脸,野猪妖咀嚼人腿时满足的咕哝……
“撼山牛神”牛魁罡,便是这座地狱的主宰。
他不仅拥有元罡境的实力,更建立并维系着这套将人族物化到极致的残酷秩序。
对他而言,清江城的车队,不过是另一批即将纳入其“资源库”的货物罢了。
江晏的速度丝毫未减,眼中的寒意却越来越重。
他拥有一个足以颠覆常理的储物空间。
将所有物品堆叠压缩到极致,勉强能空出约莫容纳四五十人的空隙。
而那些被圈养的人族数量近千。
这绝非悄无声息能完成的任务。
一旦动手,必然引起巨大骚动。
一旦被惊动,只需片刻,整个黑风岭的妖族和人族败类就会蜂拥而至。
就算他能自保,但也不可能带着那些人族穿过重重追杀和布满邪祟、魔物的荒野?
黑风岭遭到袭击,无论成功与否,针对清江城车队的计划会如何改变?
他会不会提前发动攻击?
或者,为了泄愤,直接派出精锐力量在车队抵达府城前就发动毁灭性的突袭?
叶玄秋一人,加上段小小和那些武者,面对元罡境妖王可能的怒火和至少数位练气境高手的突袭,根本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