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投向西北方向。
仿佛还能看到那妖气弥漫的黑风岭,看到那些被圈禁如同牲畜的人族,看到野猪妖啃噬断腿的狰狞。
“叶前辈,平安是买不来的。”江晏淡淡开口。
叶玄秋心头猛地一跳,侧头看向江晏,只见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燃烧着令人心悸的杀意。
“我要,”江晏一字一顿,坚定无比,“灭了黑风岭。”
“灭……灭了黑风岭?”
叶玄秋只觉得一股寒气混合着荒谬感直冲天灵盖。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方可是有元罡境妖王坐镇,近千妖族,数位练气境高手的庞大势力。
而且,还有其他的妖族部落联合……
这种实力,就算府城的除妖盟,恐怕也无法轻而易举地说灭就灭吧。
他们这支车队,自己只是练气境初期,加上战力深不可测但境界仍是炼精境的江晏,以及七八个练精境……去灭黑风岭?
这已经不是以卵击石,简直是痴人说梦!
是自杀!
“江指挥使!”叶玄秋的声音因震惊而拔高,又被他强行压低,“那牛魁罡是元罡境!元罡境啊!绝非人力可敌!”
“我们这点力量,连塞牙缝都不够!这……这与找死何异?”
江晏的目光依旧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正面强攻,自然不行。”
“那……”
“任何堡垒,都有弱点。黑风岭也不例外。”江晏的思绪飞速运转,脑海中浮现黑风岭的地形。
陡峭的山峦,密集的洞穴巢穴,依赖照夜灯和洞穴抵御邪祟的生存方式。
一个大胆的计划雏形,在他心中逐渐成形。
“关键在于时机和……火。”
“火?”叶玄秋不明所以。
“对,火。”江晏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妖族的巢穴多依山而建,内部结构复杂,木石混杂。”
“而且,他们赖以生存的屏障,就是岩石洞穴和洞口抵御邪祟的照夜灯。”
“若在……深夜,毁掉他们的照夜灯。”
“同时在他们的核心区域点燃一场无法扑灭、足以引燃一切的滔天大火……”
叶玄秋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江晏的意图!
毒!太毒了!也……太狠了!
这简直是绝户计!
在深沉的午夜,邪祟如潮水般在荒野涌动。
黑风岭的妖族和人族败类,必然龟缩在各自的洞穴深处,依赖洞口的防御和照夜灯度过夜晚。
就在此刻,多处同时燃起熊熊烈焰,火借风势,瞬间蔓延。
烈焰不仅焚烧洞内的妖和人,更会烧毁支撑结构的木料,引发塌方。
浓烟灌入通道,也将杀死无数。
最致命的是,大火会摧毁洞穴入口的防御设施和至关重要的照夜灯!
当庇护的洞穴所化为炼狱,当洞口暴露在汹涌的邪祟潮面前……内外交攻,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妖族再强悍,个体再强大,面对这种汹涌而来的邪祟,又能如何?
即便是元罡境的牛魁罡,又能有什么办法?
“焚……焚山煮妖……”叶玄秋喃喃道,被这个计划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江晏平静的侧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个年轻人平静外表下蕴藏的恐怖决断与……残忍。
这分明是要将整个黑风岭,连同里面的所有生灵,都葬送在火海与邪祟的海洋里。
“这……这需要大量的引火之物,精准的时机把控,深入妖巢核心的行动……风险太大了!”
“而且……大量人手在夜里行动,没有照夜灯,必死!”
“而有照夜灯的情况,远远就会被发现。”
叶玄秋的声音都在发抖。
“所以,需要准备。”江晏的目光重新投向府城的方向,“府城,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其一,我需要大量火油,此物遇水不灭,黏稠如膏,引燃山石亦非难事。”
“其二,”江晏顿了顿,“我需要时间,将火油秘密运抵附近某个隐秘地点储备起来的时间。”
“至于人手……我自己去。”
……
春溪化雪,落日如金。
段小小安排完宿营事宜,拖着沉重的玄铁重甲,终于在这处净地边缘找到了静坐在一块大石上眺望远方的江晏。
夕阳的余晖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却驱不散那份深沉的孤寂与冷冽。
“江大哥。”段小小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厚重的肩甲轻轻靠在江晏身侧,小心翼翼地没有压到他。“叶前辈跟我说了……黑风岭的事,还有……”
她犹豫着,没说出“灭了黑风岭”那几个字,但眼中充满了担忧和恐惧。
灭掉一个有元罡境妖王的势力?
这在她听来如同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