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将三位少爷的死因尽量归结于意外和冲突。
尤其要淡化江晏在其中扮演的角色,至少不能明确指向是江晏蓄意击杀。
否则,以周滔的性子,得知自己的父亲和三个儿子皆死于一人之手,恐怕立刻就要不顾一切去复仇,那不仅周滔要完蛋。
周家也要跟着完蛋。
……
周滔放在扶手上的手,已经将坚硬的木头捏出了深深的指印,木屑悄然崩落。
“我的三个儿子……都死了。”周滔缓缓说道,“我父亲,也死了。”
他抬起眼,目光如刀,看向一脸忐忑正准备扯谎的周正宁:“正宁叔,我要听实话。他们,究竟是怎么死的?”
“这个江晏,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正宁浑身一颤,承受不住周滔这般目光的逼视。
他老泪纵横,竟是泣不成声,“滔儿!滔儿啊!我们……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那江晏,他……他实力增长太快,手段狠辣……我们……我们斗不过他啊!”
他将周家与江晏结怨的经过模糊带过,重点强调江晏的强势、狠辣和实力,以及周家如今势微的现状。
“老祖曾与江晏并肩抗魔,也有化解恩怨之意。”
“正安哥接任家主后,一直谨小慎微,只求保住家族基业……滔儿,你是家族在府城的希望,万望你以大局为重,以家族存续为重啊!”
“切不可……切不可一时冲动,再为家族招来灭顶之灾啊!”
周正宁声泪俱下,几乎用上了哀求的语气。
断断续续地将周家近期的变化、江晏对周家的态度、车队的困局都说了。
他身后的两名族人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
周滔坐在那里,也一动不动,如同石雕。
烛火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映照得半明半暗,看不清具体神情。
只有那双眼睛,在阴影中闪烁着幽深的光芒。
厅内烛火摇曳,将周滔脸上每一寸肌肉的细微抽搐都映照得清晰无比。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周正宁三人,望向府城夜幕下层层叠叠的灯火。
“正宁叔,”周滔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你知道,我周滔这一生,最重什么吗?”
周正宁没有回答,只是怔怔地看着那道挺拔而孤寂的背影。
周滔转过身,那张与周正荣相似的脸上,此刻却浮现出的神情不是悲伤,不是暴怒,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如同深潭底下翻涌的暗流。
“我七岁习武,十二岁杀人,十七岁随父亲在荒野猎杀魔物,二十三岁入府城卫军,从最底层的伍长做起,三十岁升任校尉,四十二岁坐上参将这个位置。”
周滔缓缓转过身,走回座位,“我杀过的人,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他重新坐下,目光如刀,扫过周正宁忐忑的脸:“但我记得很清楚,我这辈子杀的第一个人,是想要劫掠我们周家商队的匪寇。”
“我父亲当时站在我身后,他对我说,滔儿,记住,在这个世道,你不杀人,人就要杀你。但更要记住,杀人要有理由,更要算清楚代价。”
“我一直记着这句话。”周滔的声音陡然转冷,“所以,我现在要算一算,杀那个江晏,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周正宁心头剧震,急声道:“滔儿!不可啊!那江晏……”
“我知道他很强。”周滔打断他,“能得老祖青眼,能在魔潮中立下大功,能让我周家一败涂地……他当然很强。”
“但他再强,也只是一个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而且,他现在就在府城。”
周正宁猛地站起身:“滔儿!你……”
“正宁叔,杀父杀子,不共戴天!”周滔抬手示意他坐下,“你刚才说,现在江晏要应对回程时黑风岭的伏击?”
“是……是……”周正宁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黑风岭,牛魁罡,元罡境妖王,麾下近千妖族,还有三位练气境人族头领。”周滔如数家珍般说出这些情报。
周正宁瞪大了眼睛:“滔儿,你……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周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道:“你说,如果黑风岭提前知道了车队的详细情报,知道了江晏的底细……他们会怎么做?”
“这……”周正宁额头渗出冷汗。
“他们会调整计划。”周滔的声音冰冷如铁,“他们会提前动手,会在半路设伏,可能会派出更多高手直接袭杀……总之,那个江晏,必死无疑。”
周正宁浑身一颤,终于明白了周滔的意思:“你……你要将情报卖给黑风岭?”
“卖?”周滔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正宁叔,与妖族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我要做的,是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