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渊沉默了良久,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颓然靠回椅背,“我……明白了。”
于恒见状,神色稍缓,语气也平和了些:“师兄能想通最好,此事过后,或许……可以让你离开此地,寻一处更清净的地方颐养天年。”
宇文渊苦笑,没有回应。
颐养天年?
他这条残命,没几年可活了,哪里还需要颐养天年。
于恒站起身,走到石室一侧,推开一道门:“师兄,江晏那边……我会派人盯着,只要他不触碰底线,看在你的份上,我也不会为难他。”
宇文渊默默起身,戴上兜帽,遮住了憔悴的面容,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入那道门。
身影很快被黑暗吞噬。
于恒独自站在密室中,看着摇曳的灯火,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江晏……少年英雄,总是会搞出些事情来。”
他低声自语,叹了口气。
府城看似稳固繁华,实则暗流汹涌。
高层间的博弈、各方势力的渗透、荒野妖族的异动……每一样都可能引发滔天巨浪。
他身为掌旗使,坐镇一方,既要维系除妖盟的运转,又要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寻求平衡,其中的艰难与凶险,不足为外人道。
“但愿……这江晏不要给我惹出太大的麻烦。”
于恒最后看了一眼宇文渊离开的那道门,转身离开了石室。
……
同一时间,旧城区,张家府邸外。
江晏并未直接上前叩门。
他远远地观察着这座占据了大片区域的古老宅院。
青石高墙,飞檐斗拱,门庭森严,透着古老世家的底蕴与气派。
门口守卫精悍,气息沉稳,显然不是寻常看家护院之辈。
他略一思索,没有选择在深夜贸然拜访。
而是转身融入了附近的街巷,寻了一处相对僻静的客栈,要了一间上房。
关好房门,江晏盘膝坐于床榻上,在脑海中细细梳理所有的事情。
“姜云下落不明,府城除妖盟高层讳莫如深,甚至掌旗使亲自出面阻止追问,牵扯那不知在何处的魔域。”
“周家的周滔在府城,得知家族剧变,其反应未知,但以其城卫军参将的身份,又与我有杀父杀子的血海深仇,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还有阿爷……杨伯。”
“救治韩山的药物或方法,都需在府城解决……”
到了府城,江晏才知道,要寻到秦正和杨凡,有多么不易。
以梁州府城的规模,人口怕不是不下于三四百万。
要寻一两个不出名,没有固定落脚点的人,当真如同海底捞针一般。
江晏压下心中复杂的思绪,缓缓运转《血狱镇煞功》,气血如江河奔流,在体内循环往复,积攒着精血。
一夜静修无话。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府城在初升的朝阳中苏醒。
江晏换了一身干净的玄色劲装,离开了客栈。
来到张家府邸正门,江晏向守卫表明了身份:“清江城监察司指挥使江晏,受清江城大城守段永平所托,特来拜访张家家主张乐山前辈,烦请通传。”
同时,他出示了段永平给予的信件。
守卫见江晏气度不凡,又有信件,不敢怠慢,其中一人双手接过信件,快步入内。
不多时,一位管家模样的老者亲自迎了出来,态度颇为客气:“江指挥使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家主正在用早膳,特命老奴前来相请。江指挥使,请随我来。”
江晏拱手道谢,跟随管家进入张府。
府内庭院深深,亭台楼阁,古树参天,布局精巧而不失大气,果然是大族气象。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草木清气,与外界的喧嚣仿佛隔离开来。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幽静的花厅。
厅内陈设古朴雅致,一位须发皆白、面色红润、身穿宽松锦袍的老者,正坐在一张茶桌旁。
正是张家家主,张乐山。
见到江晏进来,张乐山放下手中信件,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目光却如古井深潭,瞬间将江晏打量了一遍。
“晚辈江晏,见过前辈。”江晏上前一步,躬身抱拳行礼。
他敏锐地感觉到,这位看似慈祥的老者,气息深沉如海,竟是一位练气境巅峰的强者!
看似年老,但气血却丝毫没有衰败的迹象。
反而如同年轻人一般,气血熊熊如火。
“不必多礼。”张乐山乐呵呵地示意江晏坐下,让仆人奉茶,“江小友年少有为啊!英姿勃发,根基更是浑厚得令人惊叹,举手投足间已有大家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