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永平当真是好福气啊,竟寻得你这般出色的孙婿!”
孙婿?
江晏刚刚坐好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明白过来。
这一定是段永平为了能够顺利换取《巨灵神变》而在书信中给自己捏造的身份。
思及此处,江晏不但没有反驳张乐山关于“孙婿”的说辞,反而微微垂首。
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被长辈打趣的赧然,顺着话头谦逊道:“前辈谬赞,段城守厚爱,晚辈愧不敢当。”
“武道一途博大精深,晚辈亦只是初窥门径,尚需勤修不辍。”
他捧起温热的茶盏,借着氤氲的热气遮掩了眼底的审慎。
这位张老家主看似慈和,言语亲切,可那双眼睛深处,偶尔掠过的精光却如同深潭下的暗流。
江晏心知,与这等历经沧桑、执掌大族的老狐狸打交道,每一句话都可能暗藏机锋。
寒暄片刻,气氛和煦融融。
江晏放下茶盏,神色转为郑重,开门见山道:“张前辈,晚辈此次冒昧登门,实乃受段城守重托。”
“段老城守深知张氏《巨灵神变》乃不世出之秘法,心向往之。”
“段家愿以家传绝学《金刚九转功》为凭,换取张家《巨灵神变》,恳请前辈成全。”
他指了指桌上放着的信件,姿态放得极低。
张乐山脸上的和煦笑容依旧,捋了捋雪白的长须,目光在江晏脸上停留片刻,方才呵呵一笑,声音温和:
“呵呵,贤侄孙一片赤诚,段永平那老家伙也是诚心可嘉啊。”
“只是……”他话锋陡然一转,那温和的笑意里便多了一分世家巨擘的矜持与傲然,“段家的《金刚九转功》,老夫早年也曾见识过。”
“确是一门上乘功法,称得上镇族之宝了。”
他语气微顿,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才慢条斯理地继续道:“然而,贤侄孙啊,此地是梁州府城。”
“我张家立足府城千年,底蕴虽不敢说冠绝梁州,但也绝非寻常。”
“单论这等层次的武道功法,族中库藏便不止三五部,其精妙之处,比起段家的《金刚九转功》……”
他微微摇头,虽未明言,但那未尽之意却十分明了。
仅仅一部段家的《金刚九转功》,还换不到张家的《巨灵神变》。
花厅内温暖如春,檀香袅袅,但张乐山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让气氛瞬间凝滞了几分。
侍立在旁的管家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江晏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已了然。
张乐山表明,他张家不缺功法,甚至所拥有的功法,比《金刚九转功》都要强上许多。
多一部《金刚九转功》也只是给家族增加底蕴。
“前辈所言极是。”江晏并未显露出丝毫失望或急切,反而顺着张乐山的话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恭敬,“府城张家,底蕴深厚,远非我清江小城可比。”
“段家功法,在前辈眼中或许确有不足。只是……”他话锋同样一转,目光坦然地迎上张乐山探究的眼神,“只是……据晚辈所知,《巨灵神变》虽能短暂增强肉身,爆发出远超常理的巨力。”
“但其增幅,终究仅限于肉身筋骨之力。”
张乐山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面上和煦的笑意未减。
江晏继续道:“此秘法对踏入练气境后武者所修之真气,并无半分助益。”
“真气的流转、凝炼、爆发,皆不受其加持。这意味着,对练气境的武者而言,真气的运用,并未因此法而有寸进。”
“更关键的是,这需以牺牲灵活性为代价。”
“《巨灵神变》催动时,筋骨膨胀,气血奔涌如沸,固然威势惊人,然身法腾挪、招式转换间的灵动迅捷,必然受到极大掣肘。”
“高手相争,差之毫厘便谬以千里,这片刻的迟滞与笨拙,在生死搏杀中,便是致命破绽。”
江晏微微前倾,姿态依旧恭敬,“是以,《巨灵神变》虽有其独到之处,堪称奇术,但其适用性、对高阶武者的提升幅度,以及伴随的弊端,使其价值……并非如外界传言般无可估量。”
他目光坦然地迎向张乐山变得深邃的眼神:“反观段家《金刚九转功》,乃是一门上乘功法。”
“修炼之后,根基扎实,循序渐进,潜力深厚,对武者长远修行裨益极大。”
“一门可惠泽全族的完整功法,换取一门利弊鲜明、适用受限的爆发秘术……晚辈以为,段家的诚意已足,价值甚至还要高出不少。”
江晏说完,重新坐直身体,静待张乐山的反应。
张乐山眼中精光一闪即逝。
他放下茶盏,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玄色劲装勾勒出挺拔如松的身形,肩宽背阔,腰身劲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