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江晏,一个边陲小城的少年,在演武场上,假装输给了他。
而他,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还沾沾自喜,甚至在心里鄙夷清江城这等偏僻之地,果然出不了什么人物。
现在回想起来,那场“胜利”,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
那种被愚弄的感觉,让他心中无比地愤怒,也击碎了他的骄傲。
什么三百年第一天骄?
连对方故意相让都看不出来!
什么神将徒孙?
连一个小城少年都不如。
师尊宇文渊算计江晏,最终断臂赎罪,修为大损。
唐鼎元知道,师尊是真心悔悟,是以自身为诫,教导他堂堂正正之道。
可越是明白师尊的苦心,他心中的负罪感和无力感就越强。
师尊是为了他这个不成器徒弟的武道前程才行差踏错。
如今,他无颜去见往日那些对他阿谀奉承、吹捧有加的“朋友”。
他只能躲进青楼,用酒精和女人的温柔乡来麻醉自己,逃避那个让他无地自容的现实。
可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心魔如附骨之疽,日益深重。
武道之心,已生裂痕。
如今,江晏来到了府城,入龙虎武斗场,越境五连胜。
一拳败洪镇岳!
两箭杀陈秇白!
这两人,都是府城成名已久的人物,战力都在他之上。
随便拿一个人出来,自己都不是对手。
尤其是洪镇岳,“镇山拳”威震府城数十年,是真正的练气境巅峰高手。
可却被江晏……一拳打废!
今日来还马,只是唐鼎元给自己找的一个借口。
一个……来见江晏的借口。
他想问个明白。
哪怕答案会让他更加难堪。
“江晏,”唐鼎元的声音颤抖着,“我只问你一句……当初在清江城演武场,你和我切磋时……用了几成力?”
他死死盯着江晏的眼睛,仿佛想从中找到一丝嘲讽。
江晏与他对视片刻,没有回避,也没有立刻回答。
厅内寂静无声,只有唐鼎元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江晏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唐兄,你执着于此,便是入了魔障。”
“切磋较技,胜负本在其次,交流印证,取长补短,方是正道。”
“当日你们初至清江城,是为除魔而来。你们身份尊贵,我与你切磋之时,有所保留,亦是常情。”
江晏顿了顿,看着唐鼎元眼中的痛苦,继续道:“至于用了几成力,重要吗?”
“武道修行,如逆水行舟。今日之我,已非昨日之我。今日之你,亦非昨日之你。”
“执着于过去一场切磋的胜负,为此颓废放纵,消磨志气,唐兄,你觉得这值得吗?”
“宇文前辈断臂赎罪,是以身作则,告诉你何谓担当,何谓悔悟。”
江晏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而你,却自怨自艾,流连烟花之地,消沉意志。”
“唐鼎元,你对得起你师尊的苦心吗?”
“对得起你神将徒孙的身份吗?对得起你自己这身修为和天赋吗?”
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唐鼎元的心上。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他在干什么?
师尊断臂,修为受损,正是需要他这个徒弟侍奉左右的时候。
可他在做什么?
他在买醉,在寻欢,在像个懦夫一样躲起来。
他口口声声说被江晏打击了自信,生了心魔。
可这心魔,不就是他自己心志不坚、骄傲脆弱所致?
真正的天骄,难道是一次失败就能击垮的吗?
看看眼前的江晏!
他来自边陲小城,资源、传承远不如自己,可他一路披荆斩棘,越战越强,如今名动府城,成为张家客卿,获得不败擂主尊荣。
他才应该是最有理由骄傲、最有理由目空一切的那个人。
可他身上,何曾有半分骄矜浮躁之气?
只有沉静如水的坚定,和永不停歇的奋进。
自己呢?
唐鼎元踉跄后退一步,扶住了旁边的椅背,才勉强站稳。
冷汗,浸透了他的内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