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的折磨和绝望的处境,早已让她们的精神濒临崩溃,如同惊弓之鸟。
宇文渊活了一百二十多年,并非第一次见到此类惨状,但每一次直面,那种悲愤与无力感依旧冲击着他的心神。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放缓了语气,独臂抬起,指尖湛蓝剑罡吞吐,精准地切断了囚车粗陋门锁上的铁链。
“哐当”一声,沉重的铁链落地。
“莫怕。”宇文渊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试图穿透那层厚重的绝望,“老夫乃是梁州府除妖盟之人,非是歹徒。”
“那恶首已伏诛,尔等……得救了。”
“除妖盟”和“得救”这几个字,让部分女子呆滞的眼中泛起了一丝涟漪。
她们茫然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白发独臂、面容苍老却带着刚毅的老者。
宇文渊没有多言,侧身让开。
一名武者战战兢兢地将几个装有清水的水囊和几块干粮递到车门口。
宇文渊沉声道:“取水粮,分食之。先润喉,再小口进食,莫要急。”
一个胆子稍大的年轻女子颤抖着伸出手,飞快地抓过水囊和一块饼子,紧紧抱在怀里,又迅速缩回角落。
有了第一个,其他人也纷纷伸出手,争抢着食物和清水。
一时间,车内响起了狼吞虎咽的吞咽声。
宇文渊默默地看着,心中五味杂陈。
他看到了她们手腕脚踝上被绳索磨出的深深血痕,看到了她们年轻却饱受摧残的躯体。
这些十几二十岁的女子,正是如花般的年纪,却被周滔这等败类当作牲口,准备献给妖族。
他知道妖族部落掳掠年轻女子,并非为了口腹之欲或淫乐。
它们需要这些年轻的人族女子作为“工具”,为部落源源不断地生育“两脚羊”,为部落提供血食。
她们的身体,更是哺育妖族幼崽的“奶源”。
人乳,对于某些地位高的妖族幼崽而言,是极佳的饮品。
这是比直接杀戮更为残酷、更为长久的奴役和榨取,将人彻底物化。
剥夺了她们作为“人”的一切尊严,沦为生育和产乳的机器,直至油尽灯枯。
宇文渊压下翻腾的心绪,走向第二辆囚车。
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斩断锁链,命令武者分发食水,告知她们得救了。
一辆,又一辆。
宇文渊仔细地观察着每一辆车内的情况。
当宇文渊走到一辆囚车旁时,车内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角落里蜷缩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女孩,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瘦骨嶙峋,脸上毫无血色,眼神空洞得吓人。
她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自己身上的破麻衣包裹的小小的襁褓。
那襁褓里,传出极其微弱,如同猫叫般的婴儿啼哭声。
宇文渊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这女孩……竟是在被囚禁、押运的过程中,诞下了婴孩?
他立刻命令那些武者:“快!去取热水!不对,要温热的稀粥!若有牛乳羊乳最好!”
武者们面面相觑,急得满头大汗。
荒野之上,哪里去找热粥乳品?
最后只能将水囊在怀里捂了捂,又掰碎了几块最松软的饼子,泡在温水中,做成糊糊,小心翼翼地递进去。
宇文渊的目光始终落在那抱着襁褓、如同失去灵魂的女孩身上。
他放缓了声音,语气温和地道:“孩子饿了,喂他些饼糊糊……”
那女孩空洞的眼神似乎波动了一下,极其缓慢地低下头。
看了看怀中微弱啼哭的婴儿,又看了看宇文渊手上的那碗饼糊糊。
过了许久,久到宇文渊几乎以为她已完全丧失了反应。
他叹了口气,将碗放在了她身旁,准备去看看其他囚车时。
那瘦骨嶙峋的女孩猛地将怀中那用破麻布勉强裹着的婴孩,朝着宇文渊的手中一塞。
宇文渊下意识地接住了那个小小的襁褓。
女孩枯枝一般的手探出,一把拿起来了宇文渊放在她身边的粗陶碗。
她背过身去,几乎将整个脸埋进碗里,喉咙里发出野兽护食般的低沉呜咽,伴随着疯狂吞咽的咕噜声。
宇文渊抱着那轻飘飘的襁褓,僵立在原地。
荒野的风吹动他花白的须发,拂过他苍老的面容。
他看着囚车里那个蜷缩着,只为一口食物而活着的“母亲”,又低头看向怀中那气息微弱、小脸皱成一团、皮肤泛着不正常青紫色的婴孩。
那碗饼糊糊,是他递出的善意。
这塞过来的婴孩,却是她理解的交换之物。
良久,宇文渊垂下了眼眸,目光落回怀中那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小生命上。
婴孩的脸小得可怜,皮肤薄得像一层半透明的纸,下面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