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宇文渊准备开口说“既然不愿，那就算了”时。
“我可以做这孩子的师父。”
江晏的声音平静响起。
宇文渊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江晏迎着他的目光，缓缓说道：“收养为子，恕难从命。但若是收为徒弟，教其立身之道……此事我可应下。”
他顿了顿，继续道：“宇文前辈放心，我既答应做他师父，自会尽心教导。”
“功法、资源、庇护，一样不会少。”
宇文渊听完，眼中闪过一丝释然，随即化为深深的感激。
师徒名分，确实比父子名分更为合适。
“好……好！”宇文渊连说两个好字，“小友愿收无忧为徒，已是这孩子天大的造化。”
“老夫……代无忧，谢过！”
江晏低头看着这张皱巴巴的小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前世今生，这还是他第一次与如此幼小的生命产生如此直接的羁绊。
“拜师礼，待他懂事后再行。”江晏说道。
宇文渊点了点头，整个人似乎轻松了许多，那股萦绕不散的死气仿佛也淡了些。
“还有一事……”宇文渊犹豫了一下，“关于老夫之徒唐鼎元，若他日后有行差踏错之日，还请小友代老夫处置。”
江晏点头：“明白。”
车外，天色渐暗。
车队寻了一处避风的山坳停下。
除妖盟的武者点亮了照夜灯，将小小的山坳映照得如同白昼。
宇文渊靠在车厢壁上，闭上双眼，似在养神，又似在回味这一生。
许久，他轻声问道：“小友之后有何打算？”
江晏答道：“我还需寻两位长辈，之后……或许会再进北邙山一趟，探一探其中的魔物根源。”
“北邙山……”宇文渊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那地方不简单，小友若去，务必小心。”
“前辈放心，我自有分寸。”
车厢内，灯光昏暗。
车外的照夜灯光透入些许，与车壁悬挂的一盏小油灯的光芒交织，将一老一少两张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宇文渊盘膝坐在铺垫上，将睡熟的小无忧小心安放在身边柔软的裘垫中，以罡气构筑一层护罩。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向江晏，那双因寿元将尽而略显浑浊的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仿佛有两簇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
“江小友，”他开口，声音苍老却格外郑重，“今日有幸与你同车，有些话，有些体悟，再不说，怕是没机会了。”
江晏正襟危坐，神色肃然：“前辈请讲，晚辈洗耳恭听。”
宇文渊点点头，便从最基础的练体开始讲起。
“世人皆知武道分练精、练气、元罡、神意，却少有人真正明白，境界是阶梯，更是束缚。”
“练精境之前的境界，是筑根基。”
“但很多人急于求成，过早将气血转为精血，看似踏入练精，实则根基虚浮，如同沙上建塔，日后成就终究有限。”
他抬起仅存的左手，掌心向上，五指缓缓舒张。
“你看，练体到极致，并非单纯的气血雄浑。”
“而是要意与身合，一呼一吸，一举一动，气血随之奔流，劲力通达指尖末梢，方寸之间，便可凝聚全身之力。”
“这便是劲的雏形，也是日后领悟势的基础。”
江晏开口道：“前辈所言极是。”
“晚辈观许多武者，一味追求气血增长，却忽略了身体内部的协调与精细控制。”
“在练脏期时淬炼不够充分，就急于踏入练精境。”
“气血是燃料，身体是熔炉，但如何让燃料燃烧得更充分，让熔炉的每一分力量都用在刀刃上，靠的正是这意的引导和身的协调。”
宇文渊眼睛一亮：“不错！正是此理！”
“很多练气境的老家伙，也未必能将这基础道理看得这般透彻。”
他接着道，“练精境，凝练精血，化虚为实。这一步，关键在于凝与纯。需以自身为炉，反复锤炼，去芜存菁，化为最精纯的精血。”
“这个过程，急不得。精血越纯，日后真气品质越高，战力也越强。”
江晏点头，“有些功法剑走偏锋，初期进境极快，气血驳杂不纯，隐患暗藏。”
“而中正平和的功法，初期进境缓慢，却根基扎实。”
“这是否意味着，选择功法之初，就要着眼长远，宁可慢，不可乱？”
“正是！”宇文渊抚须，“功法是路，选错了路，走得越快，离目标越远。”
“老夫恩师所传的《沧澜剑诀》，便是讲究循序渐进，层层累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