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脚向前轻轻滑出半步,腰胯随之微拧。
原本杵地的长枪仿佛活了过来,枪身一颤,发出一声低沉嗡鸣。
右手握枪中后段,左手虚扶枪杆,枪尖斜指前方地面。
拦枪。
枪身并非僵硬不动,而是随着江晏手腕的拧转,枪尖在空中划出一个脸盆大小的圆弧。
这圆弧看似缓慢,实则暗藏劲力,若有敌兵器攻来,便能以圆弧之劲将其格挡、带偏,甚至顺势反击。
月光下,幽蓝枪尖划过的轨迹残留下一道淡蓝色的光弧,久久不散。
圆弧未尽,江晏步伐忽变。
右脚猛踏地面,身形如弓弦崩弹,骤然前冲。
“嗤……!”
枪随身走,人借枪势。
原本划弧的枪尖在圆弧轨迹的尽头陡然由柔转刚,化作一道笔直寒芒,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破空之声,直刺前方虚空。
中平枪。
枪法中最直接、最迅猛,也最凶险的一式。
古语有云:“中平枪,枪中王,高低远近都不防。高不拦,低不拿,当中一点最难防。”
江晏这一刺,没有任何花哨,唯有速度与力量的爆发。
全身劲力自足跟起,经腿、腰、背、肩、臂,节节贯通,最终汇聚于枪尖一点。
枪出如龙,势不可挡。
枪尖前方形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气锥,随即被刺穿、爆开,发出一声爆鸣。
一刺即收,并非力尽,而是蓄势。
江晏拧腰转胯,持枪的右臂借回拉之势向侧后方一带,同时左脚为轴,身形旋转。
回马枪。
本是败中求胜、出其不意的绝杀之技,此刻被他用来衔接转换。
乌黑枪杆如乌龙摆尾,划过大半个圆弧,枪尖由前刺陡然转为斜后撩击,凌厉的劲风扫得地面尘土向后激扬。
旋身未停,枪势再变。
撩起的枪尖在空中划过一个诡异的半圆,变撩为劈。
劈枪。
枪作棍用,以枪杆前端猛砸而下。
这一劈,携带着回旋之力与下坠之势,沉重如山岳崩塌。
枪未及地,沉重的风压已将演武场坚固的青石板震出细密裂纹。
劈砸之力未消,江晏手腕一抖,力贯枪身。
“嗡!”
枪身剧烈震颤,那下劈之势竟硬生生止住,枪尖借震颤之力向上疾挑。
崩枪。
劲力短促爆发,如巨弩崩弦,枪尖自下而上,疾挑敌人下颌、胸腹和咽喉,极为毒辣。
月光下,只见一点幽蓝寒光自下而上疾射,快得只剩残影。
挑枪之后,顺势回拉,枪尖在身前急速划出数个大小不一的圆圈。
圈枪。
或大圈套小圈,或小圈连大圈,圆转连绵,密不透风。
这既是防御之法,消解敌方攻势,搅乱其节奏。
亦是进攻之始,圈中藏枪,随时可化为致命一击。
一时间,江晏身前仿佛出现了一面由幽蓝光弧织就的圆盾。
月光投入其中,被切割、折射,流光溢彩,却又杀机暗伏。
圈枪忽止,江晏身形伏低,长枪贴地疾扫。
扫地枪。
专攻下盘,枪如毒龙出洞,贴着地面蜿蜒疾走,卷起满地尘土,声势骇人。
扫枪之力未尽,江晏已然腾身而起,身在半空,长枪自上而下疾点。
点枪。
枪尖颤动,化作数十点寒星,笼罩下方丈许范围,虚虚实实,令人防不胜防。
点枪之后,江晏飘然落地,足尖轻点,人随枪走,长枪不再是直刺横扫,而是如灵蛇出洞,沿着诡异刁钻的轨迹疾进疾退。
穿枪。
枪走偏锋,往往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出,配合灵活步法,飘忽不定,诡谲难防。
一时间,演武场上仿佛同时出现了数个江晏的身影,每一个都在持枪疾刺,枪影纵横,寒光点点,将月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基础枪法的八大母招,拦、拿、扎、崩、挑、劈、点、穿,在江晏手中信手拈来,随意组合,浑然天成。
他不会任何高深枪术武技,仅仅是最基础的招式。
但在圆满境界的理解与他那恐怖的身体素质支撑下,每一招都爆发出惊人的威力。
乌黑的长枪时而如毒龙出洞,迅疾狠辣。时而如巨蟒翻身,霸道雄浑。时而如灵蛇游走,诡谲难测。
枪风呼啸,时而尖锐如鬼哭,时而低沉如雷鸣,在寂静的夜空中远远传开。
江晏完全沉浸在对枪这种兵器的感悟之中。
与刀之劈砍、斧之重劈、剑之轻灵不同,枪更注重“线”的杀伤与“圈”的控制。
那种将全身力量凝聚于枪尖一点穿透而出的感觉,与刀法中的“斩”之意境既有相通,又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