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此时退缩,反倒显得怯懦,也可能错失了解真相的机会。
“好。”江晏点头,“那便叨扰了。”
白辰脸上笑意加深:“爽快,请。”
他侧身示意,自有护卫牵来一匹通体雪白、生有鳞片的异兽坐骑。
江晏也不推辞,翻身上马,与白辰的车辇并肩入城。
进入城中,街道两侧的人族、妖族、混血居民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却无一人喧哗,更无恐慌,只有一种平静的打量。
街道宽阔整洁,石板路被打磨得光滑,两侧屋舍俨然。
商铺林立,卖着粮食、布匹、药材、铁器,甚至还有书铺与学堂。
孩童嬉笑声从巷弄传来,夹杂着几句妖族语言,一派生机勃勃的人间烟火景象。
江晏心中越发惊异。
这绝非伪装。
那种融在日常生活里的和睦,是经年累月才能沉淀出的氛围。
白辰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很惊讶?”
江晏坦然道:“我从未想过,人与妖能如此共处。”
白辰望向街边一个正在帮人族老妇提菜篮的妖族少年,目光柔和:“外界视妖族为凶兽,视人族为血食,是因为他们只看到了厮杀的那一面。”
“但你可曾想过,妖族为何要食人?”
江晏一怔,答道:“传闻妖族吞噬人族气血,可助修行。”
白辰摇头:“那是魔道,不是正道。”
“妖族可与人族一样修炼,食人并非必需。”
“只是弱肉强食成了本能,加之数千年仇怨累积,双方早已忘了最初的模样。”
他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怅然:“其实在很久很久以前,人与妖本是同源而生,皆属先天生灵后裔。”
“只不过后来走向了不同的演化之路,人重灵智,妖族强体魄,但血脉深处,仍有共鸣。”
江晏想起徽记上那句“血脉同源,同心同力”,心中隐约有所触动。
白辰继续道:“同心城建立至今,已二百三十七年。”
“是我与一位人族武者共同所建,收容那些不愿参与厮杀、渴望安宁的两族子民。”
“此地有地脉滋养,有农田可耕,有技艺可传,久而久之,便成了如今模样。”
他看向江晏:“裂空也是城中一员,只是他年少时,其母被人族武者所杀,心中执念难消,对外界人族抱有敌意。”
“此次派出手下袭击车队,应当是一时冲动。”
江晏沉默。
若按外界逻辑,妖族袭击人族车队,必斩之而后快。
但在此地,这似乎成了需要调解的“过错”。
白辰看出他的犹疑,轻声道:“我已派人去唤裂空回来。稍后他会当面给你一个交代。”
“至于伤亡……我可弥补损失。”
他顿了顿,目光清澈:“阁下,我观你根基深厚,又有如此胆色,敢以练精境来寻裂空这个元罡境妖王的麻烦,必是人族英杰、战力不凡。”
“甚至有能力威胁裂空性命。”
“但在此地,我希望你能暂且放下兵刃,用谈话解决问题。”
“毕竟,你也不想让那位还在谷外叫阵的剑修朋友,陷入重围吧?”
话音落下,江晏背后骤然一寒。
他抬眼,与白辰四目相对。
对方眼中并无威胁之意,只有一种从容的平静。
良久,江晏点点头,“那就依白城主之言,先谈。”
白辰笑了笑,朝江晏拱了拱手:“多谢阁下给我这个面子。”
“请,前面便是城守府,我们喝茶细说。”
车马缓缓前行。
远处天际,湛蓝剑域护体的于恒依旧在石林上空凌空而立,长啸阵阵,叫骂不停,却始终无妖迎战。
裂石谷深处,背生金黑羽翼的裂空鹰王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双翼一振,朝着同心城方向疾飞而去。
江晏与白辰尚未行至城守府,天际便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鹰唳,如金铁交击,撕裂长空。
城内的居民纷纷抬头,却未见慌乱,只是低声议论着“裂空镇守使来了”。
一道黑影俯冲而下,双翼展开足有十丈,羽毛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带起刺耳的音爆。
黑影是一名背生羽翼、身着暗金劲装的高瘦男子,轰然落在街道中央,距白辰车辇仅二十余步。
地面烟尘微扬。
男子面容阴鸷,眼眶深陷,鼻如鹰钩,一双金黄色的竖瞳冰冷锐利,目光如刀锋一般。
他微微躬身,声音嘶哑尖利:“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