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辰神色依旧温润平和,抬手示意:“裂空,这位是江晏小友。”
“他的车队昨日在落鹰涧遭你部下袭击,伤亡数十人。”
“此事,你可知晓?”
裂空鹰王目光倏地落在江晏身上,瞳孔微微收缩。
他自然感应得到江晏身上那澎湃如海的气血,以及那股虽竭力内敛、却仍隐隐透出的凌厉杀气。
一个练精境武者,竟敢孤身来此,直面自己?
更让他心惊的是,城主对此人的态度,竟是平等相待,甚至带着一丝……欣赏?
“确有此事。”裂空并未否认,声音冷硬,“先前,牛魁罡邀我一同劫掠车队。”
“今日方才得知,车队中竟有元罡境剑修坐镇,我派出的五名妖将被斩杀四名,八百妖兵全部折损。”
他盯着江晏,眼中寒意凝聚:“那些妖将,是你杀的?”
江晏翻身下马,与裂空相隔十步对峙,语气平静:“非我所杀,是车队中一位前辈出手。”
“是那位还在外面叫阵的剑修?”裂空嘴角扯出一丝讥诮,“元罡境剑修,杀我妖将,不算本事。”
“车队是我的。”江晏淡淡道,“你部下袭击车队,伤我之人,意图劫掠货物,我自然要来讨个说法。”
“说法?”裂空周身气息陡然攀升,一股元罡境的威压如刀锋般向江晏笼罩而来,空气中弥漫起锐利如刀的风息,“人族与妖族,数千年血仇,见面即分生死,何须说法?”
“你车队之人杀我部下,今日你还敢送上门来……”
“裂空。”白辰打断了裂空鹰王的话,声音如清泉流石,瞬间将那凌厉的威压冲淡了几分,“我方才已与江小友言明,同心城内,不兴厮杀。”
“此事是你部冒犯在先,理当给人交代。”
裂空身体微震,看向白辰,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愤懑:“城主!我母亲便是死于人族武者之手!”
“那些外界人族,视我妖族为牲畜材料,剥皮抽筋,开颅取妖丹,何曾有过仁慈?”
“你看他这一身宝衣,近半都是我妖族尸身所制!”
“他不过伤了几十个人,我部下却折了四名妖将、八百儿郎!若要交代,也该是他们给我交代!”
街道两旁,渐渐围拢了一些居民。有人族老者叹息摇头,有妖族战士握紧拳头,亦有混血孩童睁大眼睛,好奇地望着场中对峙的两人。
白辰轻轻一叹,目光掠过裂空,看向他深藏的痛楚,声音缓和,“你母亲的仇,已过去两百年,当年那些武者,也尽数被你所杀。”
“同心城有规矩,不得擅自对外发动袭击。你身为镇守使,当知此条。”
裂空咬牙,脖颈处青筋微显,金色竖瞳中情绪翻涌,却终究未再反驳。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硬邦邦道:“那城主之意,该如何?”
白辰看向江晏:“江小友,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了结?”
江晏目光扫过裂空,又看向周围那些神色复杂的人族与妖族居民,心中念头飞转。
这同心城的存在,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白辰的修为深不可测,城中秩序井然,绝非能以武力硬撼之地。
而裂空鹰王虽桀骜,却明显受白辰节制。
今日之事,强行动手绝非上策……
“我此来,本为诛杀裂空鹰王,覆灭石爪部。”江晏缓缓开口,“但见此地人与妖竟可和睦共处,繁衍后代,可知世间并非只有仇杀一途。”
“白城主愿主持公道,我亦愿暂且放下兵刃,依理而断。”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直视裂空鹰王:“我要你立下血誓,百年之内,你与你的石爪部,不得再主动袭击任何人族车队、城池。”
“若违此誓,天人共戮,血脉枯竭。”
此言一出,满街俱寂。
裂空眼神一寒,周身杀气凛然:“你……要我立血誓?百年?”
白辰也是微微动容。
他没想到江晏竟会提出如此条件。
这是要彻底约束裂空未来的行为。
“你不过练精境,有何资格让我立血誓?”裂空声音嘶哑,蕴含着暴怒。
“就凭我能杀你。”
“就凭我若出手,即便杀不了你,也能让你石爪部覆灭。”
他顿了顿,看向白辰:“白城主愿主持公道,是不愿见流血冲突。”
“但若道理讲不通,我也不惜一战。”
白辰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年轻人,真是狂傲。
以练精境之身,面对元罡境妖王,竟能如此从容不迫……
裂空胸膛剧烈起伏,金色竖瞳中杀意翻涌。
在外面,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但在这里,他不能坏了同心城的规矩。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周围那些居民的眼神。
那些混血孩童眼中的好奇,那些人族同伴脸上的忧虑,那些妖族战士紧握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