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叫卖声、交谈声、车马声,在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无数道目光,带着惊骇、恐惧、好奇、茫然,齐刷刷地聚焦在江晏、张静虚,以及他们身后那道高瘦、背生暗金羽翼的身影上。
妖族竟然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人族的府城?
而且,不是被擒,不是被锁,不是被送进青楼接客,而是以这样一种近乎嚣张的姿态,跟在一个青年身后?
“妖……妖怪!”
一个挎着菜篮的妇人牙齿打颤,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撞翻了身后小贩的货摊。
孩童被吓得哇哇大哭,被父母慌忙捂住嘴巴,惊恐地抱进屋里。
街边茶楼酒肆的窗户“砰砰砰”地接连打开,探出一颗颗脑袋。
然后又“唰”地缩回去,只留下一条缝隙偷偷窥视。
整条长街,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裂空对周遭的恐惧目光视若无睹。
他金色的竖瞳里,反而充满了新奇。
四处张望。
这就是人族的城池?
他活了数百年,大部分时间都在裂石谷、同心城及其周边荒野。
还是第一次踏入梁州府城这般庞大、繁华、有序的巨城。
“哇,好多人啊!”
街道上食物的香气、汗味、脂粉味、牲口的气味,还有某种繁荣与欲望交织的独特气息。
好大的房子。
鳞次栉比的屋舍,动辄五六层,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一些临街的商铺,招牌幌子五颜六色,在阳光下招摇。
这里与同心城截然不同。
同心城里虽然安宁祥和,但规模远不及此,建筑也朴实得多。
没有这份扑面而来的、属于纯粹人族文明的喧嚣与浮华。
裂空的目光扫过街边一家装饰得格外花哨的楼阁。
楼阁上方挂着“春风楼”的鎏金牌匾。
他敏锐的感官甚至能捕捉到楼内传出的丝竹管弦之声,以及甜腻的脂粉香气。
他记得,同心城里是没有这种地方的。
但在这里……裂空粗略一扫,光是这条街上,类似的楼阁就有三四家。
招揽客人的女子姿态各异,但那股子风尘气却如出一辙。
“呵,人族……”
张静虚走在江晏身侧,神色自若,但周身气息隐而不发,时刻警惕着可能出现的意外。
他知道裂空已被江晏收服,但妖族性情难测,且城中百姓不明就里,恐慌之下做出什么过激举动也说不定。
江晏则是最平静的一个,他负手前行,步伐稳健。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人群中对裂空的恐惧,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对强大异类的天然畏惧。
同时,他也感受到越来越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充满了浓浓的好奇。
两人一妖就这样在无数目光的“护送”下,穿过数条繁华的长街。
所过之处,人群如潮水般分开,留下一片真空地带和窃窃私语。
“那就是清江城来的江晏?”
“我的天,他身后那个,是妖王?”
“这江晏到底是什么来头?”
“听说在武斗场越境五连胜,是不败擂主!”
“不止!他还是清江城监察司指挥使、张家的客卿长老,现在又是除妖盟的荡魔使!”
“妖王当随从……这排场……谁都比不上吧?”
“小声点,别被听到了!妖怪的耳朵灵着呢。”
裂空确实听得一清二楚,但他懒得理会这些蝼蚁般的议论。
他的注意力更多被城中各种新奇事物吸引。
特别是那些香气四溢的吃食。
同心城可没这些。
要是弄些回去,同心城里的那些孩子该多开心。
前方出现了一片气势恢宏的建筑群。
高耸的围墙,厚重的朱红大门,门前矗立着威严的石狮,披甲执锐的卫士肃立两旁。
巨大的门楼上“城守府”三个大字极为显眼,字迹苍劲,透着一股官家的威严与肃穆。
这里,就是梁州府权力的核心。
江晏在府门前停下脚步,抬头望着那方匾额,眼神有些复杂。
就是在这里,杨伯吃了闭门羹。
他当时的失落、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神情,仿佛就在眼前。
如今,他江晏带着足以让城守府重视的实力与身份来了。
实力。
江晏心中闪过这个念头。